雨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孟牛散乱的发丝流下，钻进他的衣领，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皮肤上爬行。
他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中的石像。
左腿的剧痛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
那种麻木从断裂的膝盖处蔓延开来，顺着小腿向上攀爬，一点点吞噬着知觉。
孟牛低着头，视线模糊地落在自己破碎的裤管上。
那里，血肉模糊。
黑色的血液还在流淌，粘稠，缓慢，带着一种诡异的铁锈味。
但他注意到的，不是血。
而是那截刺破皮肤的骨头。
惨白。
坚硬。
像是一根折断的白色枯枝，强行顶破了皮肉的封锁，暴露在暴雨之中。
那是胫骨。
原本应该深藏在肌肉和筋膜之下的支撑，此刻却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白茬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它没有愈合的迹象。
反而因为雨水的冲刷，显得更加狰狞。
“赵捕头。”
台阶上传来崔严的声音。
慵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记录时间。”
赵捕头握着毛笔的手抖了一下。
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距午时已过两刻……受刑者孟牛，左膝胫骨断裂，白骨外露，仍未求饶。”
“未求饶？”
崔严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走下台阶，玄色铁甲在雨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鼓点上。
他走到孟牛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外门弟子。
看着那双空洞却倔强的眼睛。
“有意思。”
崔严蹲下身，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截露在外面的白骨。
冰冷。
坚硬。
孟牛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触碰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触感真实得可怕。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骨头，而是别人随手扔在他面前的死物。
“规矩就是规矩。”
崔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雨水。
“跪满三天三夜，无求饶者，方可面见内堂。”
“现在，你连半个时辰都没到。”
“想进去？做梦。”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孟牛的耳膜上。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想说话。
但他知道，说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行动。
孟牛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剧烈起伏，带动着残破的身躯向前倾去。
他伸出双手，抓住了青石板边缘粗糙的石棱。
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试图站起来。
哪怕只是站起来一步。
只要站起来，就能离那扇紧闭的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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