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一滩化不开的胶水。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惨白的光投在瓷砖地面上。
那光斑扫过贺明的膝盖，他跪在那里，姿势标准得像个虔诚的信徒。
但没有人会相信这份虔诚。
谭翠兰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块沾满白色泡沫的海绵擦。
她穿着那件艳俗的红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舔干净。”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贺明，你不是很有骨气吗？不是觉得我们高攀了你吗？”
谭翠兰用脚尖踢了踢贺明面前的水渍。
那是刚才泼上去的洗洁精水，混合着灰尘，泛着油腻的光。
“现在，把你的尊严捡起来，含在嘴里，舔干净。”
贺明没有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压弯却未折断的铁棍。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连眨眼都省了。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谭家彻底万劫不复的时机。
门外，警笛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急促且沉重的敲门声。
“开门！警察！”
这声音不再是上一章那种模糊的背景音，而是清晰、具象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谭翠兰愣了一下。
随即，她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傲慢。
她以为这是赵秘书搞的鬼。
或者是贺明请来的演员。
在这个城市，有钱人总能玩出各种花样来吓唬普通人。
她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红色的裙摆，对着门口喊道：“我不开门！这是家务事！你们别想插手！”
贺明缓缓抬起头。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深井里的水，没有一丝波澜。
“让开。”
谭翠兰冷笑一声：“让我让开？凭什么？凭你这条狗现在的听话程度吗？”
贺明没有理会她的叫骂。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赵秘书。
赵秘书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手指紧紧攥着那个小物件，指节泛白。
但在贺明的注视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
电流声过后，一个粗鲁男人的声音从狭小的录音笔里传出来。
“……只要拿到房产证，把抵押手续办了，这笔账就平了。翠兰，你懂我的意思吧？那房子可是实打实的资产。”
谭翠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个声音，是高利贷头目“疯狗”强子的声音。
这段录音，是三天前，强子潜入公寓楼下，隔着窗户录下的。
当时谭翠兰正站在阳台上，得意洋洋地和强子通话，以为自己瞒天过海。
录音继续。
“……至于那个废物女婿，让他签个字而已。反正他也管不了财务。到时候钱到手，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打发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谭翠兰的心口。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录音机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家庭剧。
谭翠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尖叫，想要说这只是误会。
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引以为傲的秘密，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这不是家庭纠纷。
这是诈骗。
这是刑事犯罪。
门外的警察还在拍门，声音更加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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