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柠檬清洁剂混合着暴雨前潮湿霉味的酸气。
贺明没有看瘫软在地的谭国栋，也没有理会身后那声细微的纸张摩擦响动。
他径直走向玄关处的鞋柜旁。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
箱子不大，哑光金属材质，表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锁孔处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赵秘书今早特意送来的便携式保险箱。
容量刚好，只装得下一样东西。
贺明蹲下身，手指搭在密码盘上。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数字输入都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
滴。
滴。
滴。
最后一声轻响，弹锁弹开。
他伸手探入箱内，指尖触碰到那抹熟悉的粗糙质感。
那是《不动产权证书》的封皮。
红色的，有些磨损，边角已经泛白。
在这栋公寓里，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了所有人整整六天。
第一章，它在公文包里沉默；第二章，被谭翠兰嘲笑并踢到沙发底；第三章，在灯光下展示第一页；第四章，被谭国栋夺过试图撕毁；第五章，被保安按在茶几上由公证员核对。
现在，第六章。
它要回家了。
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回到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封闭、与这个家彻底绝缘的地方。
贺明将证书取出。
红色的封皮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他没有擦拭上面的灰尘，只是平静地将其放入保险箱最底层的卡槽。
咔哒。
严丝合缝。
然后，他按下复位键。
重新输入密码。
这一次，他设置了新的组合。
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而是这栋楼建成那年的日期。
那是他真正的起点。
也是谭家永远无法触及的终点。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
谭翠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那双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伪造合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穿着那条艳俗的红色连衣裙，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汗水浸透了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看着贺明那个小小的保险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你……你把那东西藏起来做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是我的！那是谭家的房子！”
“你不能把它收起来！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破音的颤抖。
这是一种垂死挣扎的本能。
只要房产证还在外面，只要它还能被看到、被触摸、被争夺，她就还觉得自己拥有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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