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潮湿的霉气。
范远推开沉重的防火门，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头顶的白炽灯管闪烁着，频率极慢，像是在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条来自“父亲”的邮件依然停留在对话框顶端。
北纬31°14′，东经121°29′。
坐标指向的是上海西郊那座废弃了三年的疗养院。
那里没有信号，没有网络，甚至连电力供应都在五年前就被切断了。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从一座死城里发来邮件？
范远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他必须去确认。
如果那封邮件是陷阱，那么陷阱下面埋着的，可能是赵明远无法洗白的罪证，也可能是父亲真正的死因。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前方通往B2层的电梯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
他们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神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范远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迅速扫视周围的环境。
电梯上方的指示灯显示为红色，并排亮起的还有“维护中”的字样。
这不是普通的故障。
这是人为的封锁。
“先生，这里正在检修，请绕行。”
其中一名安保人员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礼貌却强硬。
范远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旁边的消防通道。
然而，当他推开厚重的铁门时，发现楼梯间也被一道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堵死了。
线的那一侧，隐约可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聂锋留下的残余安保团队。
他们显然接到了指令：任何试图离开演播室区域的人员，一律拦截。
范远冷笑一声。
他想把自己困在这里？
等待警方所谓的“合规”调查？
实际上，赵明远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时间足够让他销毁那些藏在服务器深处的原始数据，时间足够让他在法律程序启动前转移资产。
范远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晓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背景音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
“范总，我这边有点麻烦。”
林晓的声音急促而压抑。
“赵明远通过内部通讯系统锁死了所有车辆的启动权限，包括你的那辆迈巴赫。”
“不仅如此，他还修改了车库的地库门禁协议。”
“你现在就算走到车旁边，也打不开车门。”
范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
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直播推流协议的状态呢？”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是他这一周来反复验证过的核心漏洞。
第一章时，它正常运作；第二章被聂锋远程注入延迟插件；第三章他强制重启服务器导致画面卡顿；第四章他绕过防火墙直连备用线路；第五章聂锋启动物理断电保护；第六章他利用最后十秒的缓存数据完成了证据固化。
而现在，这个贯穿始终的协议，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还在运行。”
林晓回答得很快，“但赵明远刚刚向交易所提交了一份紧急申请，声称刚才的直播存在‘技术异常’，要求暂停公开推送，进行内部核查。”
“如果申请通过，直播间会被切断，弹幕会消失，公众的注意力会被转移。”
“那时候，你就真的被困在这个笼子里了。”
范远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
“不能让他们切断。”
“我要你做一个操作。”
“什么？”
“把直播推流协议的底层代码，从‘单向广播模式’切换成‘双向交互模式’。”
林晓愣了一下：“那需要极高的权限，而且会暴露我们的IP地址……”
“照做。”
范远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不关心IP地址，我只关心流量。”
“只要直播还在继续，只要还有人在看，赵明远就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切断，那就是灭口的开始。”
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
林晓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在尝试注入反向数据包……这需要一点时间。”
范远挂断电话，抬头看向电梯方向。
那里的红灯依旧刺眼。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地下车库，而在云端。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邮件。
是一条来自演播室的实时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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