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顶光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死死钉在范远苍白的脸上。
耳机里导播的喊声已经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急促，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切全景！股东席特写！快！”
范远没有动。
他的左手无名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婚戒，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进心里，让他保持着一丝诡异的冷静。
他盯着主位上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父亲”。
那张脸确实和范建国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淡淡的黑痣都分毫不差。但此刻，那张脸上挂着一种僵硬的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像是用尺子量过，透着令人作呕的机械感。
弹幕疯了。
【卧槽？范总爸爸诈尸了？】
【特效做得这么真？这妆容师加鸡腿！】
【细思极恐……这笑容怎么看着像P上去的？】
【范家这是要搞玄学营销？吓死宝宝了。】
嘲讽、惊恐、猎奇。
数百万条弹幕像蝗虫一样扑向屏幕，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范远知道，聂锋在赌。
赌大众对“死者复生”这种荒诞剧情的接受度，赌舆论会迅速从质疑转向狂欢，从而掩盖股权转移的事实。
只要直播继续，只要这个“替身”还坐在那里，范建国的死亡证明就依然是法律上的终点。
而聂锋，作为代理董事长，将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
“范远，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聂锋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冷漠得像是在宣读一份破产清算书。
他站在侧幕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帽旋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是在给这场闹剧倒计时。
“你的‘复活’表演很精彩。”范远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根据《公司法》第一百零八条，董事长的合法性来源于董事会决议及工商登记，而非任何超自然现象或视觉欺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控制台后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林晓。
林晓的脸色惨白，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出一串残影。
“林晓，推流协议的缓存区还有多少空间？”范远问。
“十秒！最多十秒！”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聂锋注入了延迟插件，数据包被截断了。我现在只能抓取最后一段未压缩的原始帧数据。”
“够了。”
范远抬起手，指向主位上的“父亲”。
“各位观众，请注意看这位先生的左耳垂。”
全场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弹幕再次炸开。
【左耳垂怎么了？】
【没看出来啊，就是有点红。】
【范总在故弄玄虚吧？】
范远没有解释。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他知道，聂锋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果然，聂锋眼神一冷，挥手示意。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从两侧冲出，径直向范远逼近。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击，而是封锁。
封住范远与摄像头的视线连接，封住他与林晓的物理距离。
“范总，请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行为。”聂锋淡淡说道，“保安，护送范总离开演播室。”
范远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逼近的黑影，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逐渐扭曲的笑脸。
他在等。
等林晓完成最后一次数据固化。
“林晓，发送。”范远轻声说。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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