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顶光依旧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死死钉在范远苍白的脸上。
耳机里导播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急促，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范总！推流协议出现严重丢包！延迟超过三秒！聂锋那边在切断主服务器电源！”
范远没有抬头。他的目光锁死在主位上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身上。
那是他父亲范建国。或者说，是那个花了五百万整容费、被聂锋从地下钱庄找来的“演员”。
此刻，“父亲”正微笑着看着镜头。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得令人作呕，眼神却空洞得像两潭死水。但就在刚才，在那份伪造的股权转让书被公之于众后，那双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不是AI渲染的卡顿。是肌肉的微颤。
“林晓！”范远对着空气低吼，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被摩挲得发烫，金属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爬进心里，“直播推流协议的缓存还有多少？”
后台机房里，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是服务器风扇疯狂旋转的轰鸣：“只有十秒！范总，物理断电保护启动了！备用发电机只能维持应急照明和基础网络设备！如果不立刻上传证据固化，这十分钟的RAW格式画面就会因为断连而丢失哈希值验证！”
“十秒。”范远重复了一遍。
在这个数字金融时代，十秒足够让一家万亿市值的公司易主，也足够让一个真相被彻底掩埋。
聂锋站在舞台侧翼，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被他捏得指节泛白。他没有看范远，而是盯着控制台上的进度条。
“范远，你太天真了。”聂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傲慢中带着一丝怜悯，“你以为拿着那张纸就能赢？在法律上，电子证据需要完整的链路验证。现在主链路断了，你的‘铁证’只是一堆无法读取的数据垃圾。”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优雅的手势，仿佛在指挥一场交响乐的终章。“保安，请范总离开演播室。股东大会到此结束。”
两名黑衣保安迅速上前，伸手去抓范远的胳膊。
范远没有躲。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那是一部老旧的安卓机，屏幕上有裂痕。
“你说得对，主链路确实断了。”范远平静地说，语速平稳，带着职业性的疏离感，“但是，直播推流协议的核心逻辑，从来就不是依赖单一通道。”
他将手机举高，屏幕朝向镜头。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绿色的连接图标——【个人热点已开启】。
“林晓，把文件切片。用P2P分布式存储协议，直接推送到全网公共节点。不要经过公司服务器，直接走公网IP。”
“可是那样会暴露你的位置！而且带宽不够……”林晓的声音颤抖着。
“执行。”
范远按下发送键。
那一刻，演播室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是聂锋切断了总闸。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应急灯发出幽暗的红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保安们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但在黑暗中，他们更像是潜伏的野兽。
“你在做什么？”聂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摸索着想要去按控制台的紧急重启键，但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的金属外壳。
范远在黑暗中站得笔直。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倒计时。
“我在做你们以为我做不到的事。”范远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室里回荡，清晰得可怕，“直播推流协议的第4.2条款规定，当主节点失效时，所有参与分发的边缘节点自动激活为独立广播源。”
他顿了顿，左手再次摩挲婚戒，这次用力到指甲嵌入皮肉。
“也就是说，只要有一台设备在线，我的证据就已经存在于互联网上了。你们切断的不是信号，是你们自己的退路。”
弹幕还在跳动。
虽然画面黑了，但文字评论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卧槽？分布式存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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