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午后三点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闷。
空气里裹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纱。
韩冬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那碗面已经凉了一半。
汤面上的油花凝固成白色的斑点。
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没有动筷子。
对面的老陈正对着棋盘皱眉，嘴里嘟囔着刚才那步棋走错了。
“这雨……要下大了。”老陈抬起头，看了看天，“比预报的还猛。”
韩冬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勺子轻轻放下。
瓷勺碰触碗底，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是刮碗的声音。
很细微，但在安静的面馆里，清晰可闻。
许曼在后厨听到这声音，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韩冬面前的空碗。
又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暗得像傍晚。
远处的云层翻滚着，压得很低。
第一滴雨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啪”的一声。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雨势来得毫无预兆。
像是有人在天穹之上打翻了蓄满水的桶。
哗啦啦的水声瞬间淹没了街道上的嘈杂。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将面馆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韩冬站起身。
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衣服是深灰色的，有些旧了，但很干净。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犹豫了一秒。
然后推开门。
冷风夹杂着雨沫扑面而来。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
巷子口的积水已经开始上涨。
浑浊的水流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往低处去。
他没有伞。
口袋里只有那张刚找回来的五块钱零钱，和一张皱巴巴的失业证明复印件。
他需要一把伞。
或者至少，一个能让他体面地走进雨里的理由。
他转身回到店里。
许曼正在擦拭柜台。
看到韩冬回来，她停下手中的抹布。
眼神依旧低垂，看着台面上的一滴水渍。
“雨大。”她说。
声音轻柔，带着一点疲惫。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安慰。
韩冬点了点头。
“嗯。”
他走到墙角的伞架旁。
那里放着一把红色的长柄伞。
是店里的公用伞。
很多常客没带伞时，会向许曼借。
许曼说过，只要给押金，或者留下身份证复印件，就能拿走。
韩冬伸出手，握住了伞柄。
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他往下按了按。
伞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整个伞面塌陷下去。
中间那一根主骨断了。
断口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生锈的铁芯。
伞布破了一个洞，雨水如果淋进来，正好能灌进那个洞里。
这是一把坏伞。
许曼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一直留着。
可能是为了应付那些真的急需避雨的客人，哪怕只能挡一小会儿。
也可能是因为，扔了可惜。
韩冬松开手。
伞柄在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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