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诊所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种味道并不令人愉悦,却让人清醒。
薛宁坐在一张掉皮的真皮沙发上。
沙发弹簧发出轻微的呻吟。
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处方单。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
那是黑市医生刚刚给她的“礼物”。
代价是她最后的一枚戒指。
也是她作为谭太太最后的体面。
现在,体面换成了真相。
冷。
刺骨的冷。
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处方单上的字迹潦草而锋利。
像一把手术刀。
剖开了过去三年的伪装。
镇静剂:咪达唑仑。
剂量:致死量的三分之一。
时间:签署遗嘱当晚23:45至次日06:00。
深度镇静状态。
这意味着,在那八个小时里。
她的意识是被剥夺的。
她的意志是被架空的。
所谓的“自愿”,不过是一场合法的谋杀。
薛宁没有哭。
眼泪是软弱的表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
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
又由近及远。
像某种倒计时。
滴答。
滴答。
她想起赵会计死前留下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有些账,不是算出来的。”
“是熬出来的。”
当时她不懂。
现在懂了。
赵会计用命熬出了这个漏洞。
而她,要用余生来偿还这份清醒的痛苦。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条银行短信。
余额:0.00元。
这是她被赶出家门后的第18个小时。
身无分文。
孤家寡人。
自由得像个笑话。
但薛宁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因为贫穷意味着无牵无挂。
因为没有退路,所以只能向前。
她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廉价的风衣。
衣领竖起。
遮住半张苍白的脸。
转身离开地下室。
楼梯间昏暗。
感应灯忽明忽暗。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她走得很稳。
回到临时安全屋时。
天刚蒙蒙亮。
这是一间位于城中村顶楼的出租屋。
窗户漏风。
墙壁斑驳。
桌上放着一份被折叠三次的审计初稿。
纸张已经有些发潮。
墨迹微微晕染。
但它依然在那里。
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块墓碑。
埋葬了薛宁过去的天真。
也奠基了她未来的复仇。
薛宁走过去。
拿起那份审计初稿。
手指抚过那些折痕。
粗糙的触感真实可辨。
第一章,它躺在便利店桌上沾着汤汁。
第二章,她擦干净夹进包里。
第三章,它出现在谭振华的书房抽屉缝隙。
第四章,谭振华试图销毁但未遂。
第五章,它成为证据链的一环。
第六章,它是法庭证供的核心页码。
而现在。
第七章。
它被重新展开。
放在这张破旧的木桌上。
旁边多了一张新的纸。
脑电图数据报告。
两相对比。
铁证如山。
薛宁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
迟迟未落。
她在犹豫什么?
不。
她没有犹豫。
她只是在确认。
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自由了。
确认那个迟来的真相是否值得她用一生去背负。
答案早已写在脑电图的波形图上。
锯齿状的波动。
像尖叫。
像挣扎。
像绝望。
她落下笔。
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
如同断头台的铡刀。
接下来是起诉信托基金欺诈。
不再是离婚诉讼。
不再是财产分割。
而是刑事控告。
这将彻底撕碎谭振华的面具。
也将把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
急促。
不是邻居。
是保镖。
谭振华的人来了。
他们封锁了公寓楼下。
两名身穿黑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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