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薛宁坐在出租屋那张掉漆的折叠桌前。
窗外是城市边缘廉价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条。
桌上放着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冰雕。
旁边是一碗已经凉透的关东煮。
萝卜吸饱了汤汁,变得透明而沉重。
汤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白色油脂。
薛宁没动筷子。
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那是赵会计昨晚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录音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audit_0923.wav`。
这是闭环的关键。
谭振华挪用公款的指令,必须出现在这段录音里。
只有音频不够。
还需要那份被折叠三次的审计初稿作为旁证。
薛宁伸手,从背包侧袋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磨损严重,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昨晚在车库门口留下的。
她打开信封。
里面躺着一份A4纸打印的文件。
纸张有些皱巴,但字迹清晰。
《谭氏集团Q3季度财务审计报告(初稿)》。
标题下方,有一行红色的手写批注:`数据异常,待核实。`
笔迹属于赵会计。
这份文件,第三章时曾出现在谭振华书房的抽屉缝隙里,被他试图销毁但未遂。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薛宁手里。
像一块烧红的炭,烫手,却也是唯一的武器。
薛宁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嘶嘶作响。
先是沉默。
大约十秒。
然后,是一个男人压低声音的声音。
“……那笔两千万的资金,走海外空壳公司。”
薛宁瞳孔微缩。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鼠标。
这是关键。
只要再往下听三十秒,确认说话人是谭振华,证据链就完整了。
波形图跳动。
声音继续。
“……让薛宁那个蠢货去背锅,反正她手里只有些过期的旧账……”
薛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蠢货?
谭振华还是老样子。
傲慢得令人作呕。
然而,就在下一秒。
录音突然中断。
不是那种自然的结束。
而是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杂音。
像是有人强行拔掉了麦克风,或者是文件本身出现了严重的损坏。
波形图变成了一团混乱的乱码。
薛宁愣住。
她点击进度条,往后拖拽。
空白。
全是空白。
那段至关重要的、谭振华承认指使做假账的后半段对话,消失了。
只剩下前半段模糊的威胁,和后半段无法解析的噪音。
薛宁摘下耳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她重新戴上耳机,再次播放。
同样的结果。
文件损坏了一半。
缺失了最关键的一段。
证据链断裂。
如果现在将这份残缺的录音和审计初稿一起提交给律师,对方只需要一句“音频来源不明”或“内容不完整”,就能轻易推翻整个指控。
谭振华会笑醒。
他会说这是薛宁伪造的证据,是前妻因爱生恨的报复。
甚至,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反过来起诉薛宁侵犯商业秘密,或者诽谤。
薛宁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因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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