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老宅的餐厅很大。
大得能装下整个家族的傲慢。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光可鉴人。
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灯光冷白,没有一丝温度。
薛宁坐在主位左侧的椅子上。
这是以前她陪谭振华吃饭的位置。
现在,这个位置空了半年。
灰尘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垢。
赵会计站在桌边,像个影子。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缘。
指节泛白。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谭振华坐在主位。
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今晚不是谈判。
而是一场家庭聚餐。
“坐。”
谭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声音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亲昵。
薛宁没有动。
她看着桌上的菜。
清蒸东星斑。
松茸炖鸡汤。
精致,昂贵,却毫无食欲。
“怎么,嫌弃家里的饭菜?”
谭振华拿起银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
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在试探。
试探她的底线。
试探她是否还残留着对这段婚姻的眷恋。
薛宁抬起眼。
目光平静。
像一潭死水。
“我不饿。”
她说。
简短。
陈述句。
不带任何情绪。
谭振华愣了一下。
随即轻笑出声。
“还是这么无趣。”
他挥了挥手。
示意赵会计上菜。
赵会计手忙脚乱地端起汤碗。
手还在抖。
汤汁溅出来几滴。
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晕开一小片油渍。
谭振华皱了皱眉。
“小心点。”
语气冷淡。
赵会计吓得脸色惨白。
连连鞠躬。
“对不起,谭总……”
“出去吧。”
谭振华没看他。
眼睛一直盯着薛宁。
赵会计如蒙大赦。
转身快步退出餐厅。
厚重的木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叮当。
叮当。
每一声都像敲在薛宁的心头。
但她面不改色。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黑色的牛皮纸封面。
没有任何标识。
放在桌上。
推过去。
距离谭振华的手边,只有十厘米。
谭振华瞥了一眼。
眉头微挑。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份礼物。”
薛宁说。
“送给你的。”
谭振华笑了。
笑得有些勉强。
他放下筷子。
伸手去拿那个文件夹。
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
薛宁开口了。
“审计初稿。”
这三个字一出。
空气凝固了。
谭振华的手停在半空。
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像一张被撕破的面具。
露出了底下狰狞的裂痕。
“你从哪里得到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再是之前的从容。
而是惊恐。
压抑着的、濒临崩溃的惊恐。
薛宁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过程。
她觉得可笑。
又觉得悲哀。
“这不重要。”
她说。
“重要的是,里面写了什么。”
谭振华深吸一口气。
试图恢复镇定。
他重新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鱼肉。
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动作缓慢而僵硬。
像是在品尝毒药。
“薛宁。”
他终于叫了她的名字。
不再是‘前妻’。
也不是‘外人’。
而是那个曾经与他同床共枕的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他冷笑一声。
眼神中重新燃起傲慢。
那是困兽犹斗的光芒。
“那些账目,都是合法的。”
“税务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
“就算你拿出来,也翻不起大浪。”
他在撒谎。
薛宁听得出来。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眼神游移不定。
不敢与她对视超过三秒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