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杂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薛宁站在三楼的门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磨损的地垫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她没有按门铃。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新闻推送的截图被她设成了锁屏背景。【某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已介入调查谭氏集团财务异常】。红色的字体在昏暗的楼道声控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在等。
等了七分钟。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比预想的要慢。赵会计探出头，那张平时唯唯诺诺、总是挂着讨好似笑容的脸，此刻苍白如纸。他的眼神慌乱地扫视着楼道，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迅速侧身让出缝隙。
「进来。」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
薛宁跨过门槛，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屋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赵会计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他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西装裤布料，指节泛白。
「你疯了？」赵会计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种时候你来找我？振华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薛宁没有回答。她走到茶几旁，从包里拿出那份黑色的笔记本。
动作很慢，很稳。
她将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推到了赵会计面前。封面是磨砂质感，上面没有任何logo，只有右下角用极小的银色字体印着一个日期——2024年10月15日。那是谭振华第一次指示做假账的日子。
「我不疯。」薛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赵会计盯着那本笔记本，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这不是我要的。」赵会计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了沙发靠背，呼吸变得急促。「我要的是安全。只要我把那些数据交出去，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振华手里有我的把柄，我有家庭，我有……」
「你有录音。」薛宁打断了他。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赵会计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伪装。
赵会计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愤怒：「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会怕。」薛宁坐下，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恐惧是最好的杠杆。谭振华以为控制了你，是因为你贪那点加班费。但他不知道，你更怕坐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轻轻擦拭着笔记本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份审计初稿，已经被我擦干净了。」薛宁说。
赵会计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笔记本上。
这就是那件贯穿六章的东西。
一份被折叠三次的审计初稿。
第一章，它躺在便利店桌上，沾满了关东煮油腻的汤汁，边缘卷曲，狼狈不堪。那是薛宁被赶出家门的标志，也是她尊严破碎的瞬间。
第二章，也就是现在。
薛宁将笔记本打开第一页。
纸张平整，洁白。原本沾染污渍的地方被仔细清理过，红色的印章清晰可见，墨迹未干般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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