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任远的额发滴落，砸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走廊尽头。
面前的“林小雨”没有动。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得如同用圆规画过。
任远握紧了手中的外卖袋。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是唯一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触感。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动。
不是提示音。
是某种低频的脉冲。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倒数。
工单编号89757。
状态更新：待签收。
收件人：林小雨。
送达地址：新沪市，老旧筒子楼，顶层。
任远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小雨。”
他低声唤道。
声音沙哑。
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对面的生物没有眨眼。
面部肌肉僵硬如蜡像。
只有嘴唇微微颤动。
吐出一句机械的话。
“哥，我饿了。”
语调平稳。
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录音机播放的一段音频。
三年前。
妹妹失踪前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她消失前，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回声。
任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疼痛从胸腔蔓延到指尖。
但他不能停。
系统没有给他崩溃的时间。
每一秒的迟疑，都在扣除他的“人性余额”。
他伸出手。
想要触碰那张脸。
想要确认那是否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柔软、温暖、会哭会笑的妹妹。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入大脑。
冰冷。
滑腻。
不像血肉。
更像是一层涂满油脂的硅胶。
任远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到了。
在那张脸的下方，脖颈处。
皮肤正在剥离。
黑色的粘液从伤口渗出。
粘稠。
腥臭。
带着通风管道深处特有的霉味。
那些粘液顺着他的手指流淌。
滴落在外卖袋上。
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塑料袋开始变形。
封口处的标签逐渐模糊。
任远迅速收回手。
后退半步。
呼吸急促。
“你不是她。”
他说。
声音很轻。
却像是在黑暗中炸开的惊雷。
对面的生物歪了歪头。
动作卡顿。
像是齿轮卡住了异物。
它再次开口。
还是那句话。
“哥，我饿了。”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电流的杂音。
尖锐。
刺耳。
任远低头看向手中的外卖袋。
封口处印着的名字，已经被黑色粘液侵蚀了一部分。
原本清晰的“林小雨”三个字。
现在只剩下一个扭曲的符号。
像是一个问号。
又像是一个死循环的标记。
他想起第一章接到订单时，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
‘请从通风管道进入，严禁走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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