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檐口砸下，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泥花。
任远站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灰白色的皮肤像是一层剥落的墙皮，紧紧包裹着逐渐僵硬的肌肉。关节处的咔吧声，不再是骨骼摩擦，而是某种精密齿轮咬合的轻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没有温度。
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那行熟悉的冷光数字，工单编号89757，依旧悬浮在中央。
它没有变。
或者说，它变得更具象了。
以前，它只是一个指令。
现在，它是一个烙印。
一个刻在他视网膜深处的诅咒。
任远抬起左手。
那只曾经握紧方向盘、熟悉每一寸路况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系统正在强制校准他的运动神经。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闭环”的完成。
谢默就站在积水中央。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任远。
手里提着那个早已冷掉的外卖袋。
红色的塑料袋上，印着模糊的油渍。
那是上一轮循环的残骸。
也是这一轮任务的钥匙。
任远感到喉咙里一阵干涩。
他想说话。
但声带已经失去了振动功能。
只能发出电流的滋滋声。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老陈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收款人是……你？”
如果手术费是真的。
如果小雨真的能活下来。
那么他现在的异化，就是值得的。
哪怕变成怪物。
哪怕失去人性。
只要妹妹能活下去。
任远伸出僵硬的手指。
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雨声。
还有林医生机械般的呼吸音。
“喂。”
声音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任远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
00:01。
00:02。
他没有问小雨的情况。
他问的是钱。
“汇款到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
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任何温情。
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到了。”
三个字。
像钉子一样钉进任远的耳膜。
任远的心脏——如果那颗还在跳动的东西还能被称为心脏的话——猛地收缩了一下。
“真的？”
他问。
“新沪市第一人民医院，财务科确认入账。”
林医生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金额无误。手术排期已锁定。明天上午九点。”
听到这句话。
任远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
真的。
钱是真的。
小雨有救了。
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异化。
所有的牺牲。
都有了意义。
他几乎要露出一个微笑。
尽管他的面部肌肉已经僵硬如铁。
但就在这时。
林医生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在翻阅什么文件。
或者是，在确认某些细节。
“不过……”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
“这笔钱的来源有点奇怪。”
任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意思？”
“备注栏里写着：‘新沪市特殊收容所’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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