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朝阳区的秋雨，带着一种黏腻的寒意，顺着玻璃幕墙蜿蜒而下。
岑远站在尹正办公室门口。
手里攥着那部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
但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汗，把金属边框浸得湿滑。
他深吸一口气。
推门。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与外面的湿冷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
还有那种只有资深合伙人才能拥有的、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尹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白衬衫的一尘不染。
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正在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
沙沙作响。
像是一种倒计时。
“进来。”
尹正没有抬头。
声音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慈爱。
仿佛刚才那个深夜独自留在档案室、神情诡异的男人不是他。
岑远关上门。
落锁。
咔哒一声。
很轻。
但在岑远听来，却像是一声枪响。
他走到桌前。
没有坐下。
尹正终于抬起头。
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目光落在岑远苍白的脸上。
“脸色这么差？”
尹正放下笔。
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动作从容不迫。
“昨晚没睡好？”
岑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
那里摊开着那份遗嘱。
厚达两百多页。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个等待被处决的囚徒。
“尹老师。”
岑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顿了顿。
确认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
“关于这份遗嘱。”
尹正眉头微挑。
“怎么了？格式有问题？”
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件夹的边缘。
“如果是排版问题，让行政部重做。明天上午客户就要执行，时间很紧。”
语气平淡。
理所当然。
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岑远的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肉里。
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不是排版。”
他说。
“是内容。”
尹正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不到半秒。
但岑远捕捉到了。
那是猎物察觉到陷阱时的本能反应。
尹正笑了笑。
笑容依旧儒雅。
眼神却深不见底。
“小岑，你是实习生。”
他身体向后靠去。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的任务是检查格式。不是审查实质内容。这是律所的规定。也是对你的保护。”
他在警告。
用规则作为盾牌。
岑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知道尹正在说什么。
一旦他开口质疑内容的真伪，他就越界了。
他将不再是那个听话的、需要被栽培的实习生。
而是一个潜在的麻烦制造者。
一个背叛者。
但他退无可退。
那个陌生的门禁序列号。
那道蓝色的荧光印泥。
还有尹正深夜里的那声叹息。
所有的线索，都像是一张网。
将他牢牢困住。
“我检查了骑缝章。”
岑远低声说。
语速很慢。
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
“正本第四页的公证骑缝章。”
尹正的眼神微微波动。
那一瞬间，岑远看到了一丝慌乱。
很快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平静。
“骑缝章怎么了？”
尹正问。
声音依旧平稳。
“边缘有微翘。”
岑远抬起眼。
直视尹正的双眼。
“而且，印泥的颜色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
观察尹正的反应。
尹正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等待下文。
“普通的公证骑缝章，用的是红色油性印泥。”
岑远继续说。
“但这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点点刮下来的粉末。
淡蓝色。
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荧光防伪印泥。”
“通常只用于银行票据或高价值合同的内页防伪。”
“绝不会出现在这种普通的民事遗嘱公证上。”
岑远举起证物袋。
“尹老师，您解释一下。”
空气凝固了。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
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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