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雨还在下。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这种味道，岑远很熟悉。
像极了档案室深处，那些陈年卷宗散发出的气息。
他坐在尹正的独立办公室里。
对面的老板椅上，尹正依旧穿着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
袖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转正申请表》。
另一份，是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证物袋里，装着一个蓝色的印泥盒。
盒子崭新。
未开封。
“小岑。”
尹正的声音温和而平稳。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证物袋。
“这是昨晚从林晓离职前的储物柜里找到的。”
“快递单显示，她上周五下午四点签收。”
“就在我们归档遗嘱之前一个小时。”
岑远没有看那份申请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证物袋。
指尖微微颤抖。
但他忍住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先确认事实。
“林晓已经离职了。”
岑远低声说。
声音有些干涩。
“她的手机也停了。”
“你怎么证明，这个盒子是她买的？”
尹正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疲惫后的宽容。
“我不需要证明。”
“我只需要让你相信。”
“行业里的规矩，你懂。”
“如果这份遗嘱因为‘格式错误’被退回。”
“事务所的损失，谁来担？”
“是你。”
“还是我？”
岑远感到一阵窒息。
他知道尹正在玩什么把戏。
他在构建一个闭环。
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替罪羊剧本。
只要把这个盒子扔出来。
所有的疑点，都会指向一个已经消失的人。
一个无法自辩的底层员工。
“我要看原件。”
岑远突然说。
尹正挑了挑眉。
“原件？”
“你是说，那份被调包的公证页？”
“不在我这里。”
“在保险柜里。”
“而且，已经被销毁了。”
尹正站起身。
走到窗边。
背对着岑远。
“小岑，你要明白。”
“真相有时候是很昂贵的。”
“而你，付不起这个代价。”
岑远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着。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刀。
割在他的神经上。
他知道，尹正在等。
等他签字。
等他妥协。
等他成为这个谎言的一部分。
但岑远不能签。
一旦签下这个名字。
他就再也洗不清了。
不仅清白不保。
甚至可能成为共犯。
“给我五分钟。”
岑远突然开口。
尹正转过身。
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
“我需要去档案室一趟。”
“确认一些细节。”
“为了这份遗嘱的最终复核。”
尹正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点了点头。
“去吧。”
“别超时。”
“五点前，我要看到归档完成的报告。”
岑远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
他感觉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走廊里空荡荡的。
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悬崖边缘。
他直奔三楼的档案室。
这里是律所的核心区域。
也是所有秘密的埋葬地。
保安赵刚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对讲机。
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岑实习生。”
赵刚的声音粗声粗气。
“尹总没批你的外出申请。”
岑远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临时通行证。
那是他早上偷偷刷出来的。
虽然只有两小时有效期。
但足够了。
“例行检查。”
岑远简短地说。
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刚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强硬。
但他没有阻拦。
只是侧身让开。
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尹正给的好处。
或许是因为对这场闹剧的厌倦。
又或许，是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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