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北京的天空灰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抹布。
雨还没停。
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朝阳区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
岑远站在律所地下三层的网络中心机房门口。
冷气从通风口涌出。
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硬气味。
他手里攥着一张临时通行证。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是尹正给他的权限。
也是把他推入深渊的钥匙。
“小岑？”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档案管理员林晓靠在控制台旁。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这个点来查监控？”
她瞥了一眼岑远手中的文件夹。
“周五前归档？尹总真是惜时如金。”
岑远没有接话。
他把通行证递过去。
声音很轻。
“林姐，我想调取上周档案室的出入记录。”
“特别是涉及《赵氏集团遗产案》的那几天。”
林晓接过卡片。
扫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显示“访问权限：受限”。
她冷笑了一声。
“受限？”
“系统显示，该时段录像正在维护中。”
“技术部说硬盘故障，数据覆盖不了。”
她把卡片扔回给岑远。
动作干脆利落。
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别白费力气了。”
“这栋楼的安保系统，上个月刚升级。”
“除了合伙人级别以上的授权，没人能看原始日志。”
岑远接过卡片。
掌心有些湿滑。
是冷汗。
“可是，”
他顿了顿。
语气谨慎。
“如果数据真的被覆盖了，应该有备份。”
“或者，至少保留操作记录。”
林晓抱起双臂。
身体向后仰去。
靠在冰冷的机柜上。
“实习生。”
她的声音里没有起伏。
“你要学会接受现实。”
“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
“不是你的直觉。”
“尹总亲自签字确认过的归档流程，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她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我要下班了。”
“外面雨大，你自便。”
说完。
她转身走向电梯。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倒计时。
岑远站在原地。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镜面反射出他苍白的脸。
以及身后那些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黑色机柜。
嗡嗡声。
服务器运转的低鸣。
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
他知道林晓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执行命令。
但无论哪种情况。
结果都一样。
路被堵死了。
他低下头。
看向手中的通行证。
卡片边缘锋利。
划破了食指的一层皮。
细微的刺痛感。
让他保持清醒。
不能在这里停留。
一旦陷入等待。
他就输了。
岑远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然后，按下了一个备注为“老K”的号码。
电话接通很快。
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像是网吧，或者是某个嘈杂的酒吧。
“喂？”
一个沙哑的男声。
“老K，是我。”
岑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关于……一段被删除的数据恢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岑？”
老K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慵懒。
而是带着一种警惕。
“你知道规矩的。”
“我们只修电脑。”
“不碰法律纠纷。”
“这不是纠纷。”
岑远深吸一口气。
目光穿过机房的玻璃墙。
望向楼上。
那里是办公区。
尹正的办公室就在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