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的光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宴会厅浑浊的空气。
尘埃在光柱中悬浮、翻滚，最终无声地坠落。
顾远站在舞台中央。
他的西装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
手里那支钢笔已经收回口袋。
公文包夹在左臂与身体之间。
拉链闭合的声音还在耳膜里回荡。
咔哒。
清脆，决绝。
台下是一片死寂。
这种寂静比刚才的窃窃私语更沉重。
它像一块湿透的棉布，捂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宾客们僵在座位上。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
指节泛白。
唐振华坐在主桌的第一排。
他脸上的红晕正在迅速消退。
那种属于掌权者的傲慢血色，被一种灰败的苍白取代。
他看着顾远。
眼神复杂。
震惊。
愤怒。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赵司仪站在侧幕旁。
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在颤抖。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滑过紧绷的脸颊。
他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整。
婚礼仪式本该进行的环节，卡在了这里。
按照流程，现在应该是新郎单膝跪地，向岳父宣誓忠诚。
然后接受长辈的训诫。
最后才是交换戒指。
但顾远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向唐振华。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越过前排的宾客，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灯光。
“顾先生。”
赵司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语调机械而僵硬。
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
“请……请履行宣誓仪式。”
这句话很轻。
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激不起涟漪。
只带来回声。
顾远转过头。
他的动作很慢。
肩膀转动，带动手臂，最后才是头部。
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精密的齿轮。
精准，冷酷。
他看着赵司仪。
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期待的眼神。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怜悯，也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唐家的人，向来喜欢在这种场合展示权威。
用一场盛大的婚礼，掩盖背后的算计。
用一份份协议，束缚年轻人的自由。
顾远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
弧度很小。
几乎看不出来。
但这抹笑意，却让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度。
他从公文包里，再次抽出了那份文件。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放在桌上。
也没有推向任何人。
他只是双手持着文件的边缘。
拇指按在封面上。
那枚鲜红的印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公证处的钢印。
凹凸不平。
带着油墨特有的化学气味。
这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辛辣，冰冷。
“赵司仪。”
顾远的声音不大。
通过麦克风放大后，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你的流程表，是唐家提供的？”
赵司仪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远会问这个问题。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是……是的。”
赵司仪低下头。
不敢看顾远的眼睛。
“根据传统礼仪，女婿需向岳父母宣誓……”
“不需要了。”
顾远打断了他。
语气平静。
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从今天起，这场婚礼的规则，由我制定。”
这句话落下。
全场哗然。
虽然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但那种压抑的低鸣声，像潮水一样涌动。
唐振华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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