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看守所的会见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光线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谭清柔坐在铁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商务谈判。
她的黑色风衣下摆垂落,遮住了一半的小腿,显得沉默而克制。
对面的祁振华,曾经那个在顶层会议室里不可一世的董事长,此刻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以前在董事会上,他敲击红木桌面的节奏是掌控欲的外化,现在却只剩下神经质的颤抖。
“谭总。”
看守推开门,声音冷硬,“探视时间到了。”
祁振华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似乎还没从某种恍惚中清醒过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谭清柔没有看看守,只是微微侧头,看向祁振华。
她的语速平缓,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祁振华,你想知道为什么那张照片,会出现在我的手机上吗?”
祁振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
“因为有人怕我查得太深。”
谭清柔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祁振华的耳朵里。
“暴雨夜,谭国栋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份私生子的出生证明复印件。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能替他签字的人。”
祁振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谭清柔,眼中的轻蔑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秘密后的惊恐。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模样,尽管这副面具如今已经千疮百孔。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他嘶哑着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往日的威严。
“我是祁氏的董事长,哪怕坐在这里,你也别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谭清柔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潭之上。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用反问句确认事实。
“董事长?”
她问。
“如果你还是董事长,为什么公章不在你的抽屉里,也不在你的保险箱里,更不在银行金库?”
谭清柔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提包。
那里装着集团最高行政公章。
从第一章在祁振华抽屉里的静默,到第二章被谭清柔锁进保险箱的禁锢;
第三章被祁振华强行撬开取出的暴怒;
第四章被谭清柔转移至银行金库的冷静;
第五章被祁振华以紧急会议名义调回会议室桌面的绝望;
直到第六章,它最终留在谭清柔的手提包里,完成了归属权的彻底反转。
而现在,它就在离祁振华不到两米的地方。
一种无声的羞辱。
“你以为只要拿到公章就能为所欲为?”
谭清柔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急于在妻子提出离婚诉讼前,通过合法手段洗空公司资产,以为只要盖下那个红印泥,就能把一切甩得干干净净。”
“但你忘了,公章只是权力的象征,真正的权力,掌握在规则手里。”
“你自信满满地启动会议,却不知自己即将踏入一个精心设计的法律陷阱。”
祁振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谭清柔说的是真的。
那场会议,那些数据,那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在谭清柔面前,就像是一张被戳破的气球。
“你……”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想问你一件事。”
谭清柔身体前倾,拉近了与他的距离。
“当年我妈车祸那天晚上,谁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祁振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低下头,开始重复念叨着一串数字。
“三……七……九……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看守皱了皱眉,走上前敲了敲桌子。
“时间到了,请结束谈话。”
祁振华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出现了问题。
或者说,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是为了保护某个秘密。
谭清柔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她知道,祁振华并非无辜。
他是自愿背负骂名,来保护那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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