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制科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谢知微坐在不锈钢柜台前,脊背挺得笔直。
脸颊上的肿胀感随着心跳一突一突地疼,那是软组织挫伤在神经末梢发出的无声抗议。
她将《受案回执》编号NO.2023-0915平铺在桌面上。
这张纸此刻已经不再是空白,也不再仅仅填好了姓名。
它夹入了真实的医疗诊断证明,完成了从形式要件到实质证据的升级。
法律效力层层叠加,推动事态向着刑事立案的方向不可逆地推进。
窗口内,民警赵刚戴着老花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他的表情公事公办,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疏离。
“谢小姐,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故意伤害致人轻伤以上才予立案。”
赵刚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谢知微红肿的脸颊,又落回电脑屏幕。
“目前的伤情鉴定结果属于轻微伤,按照治安案件处理。”
“建议双方调解,或者走民事诉讼途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谢知微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刚,眼神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她在计算时间。
距离报警过去七十二小时。
距离拿到诊断书过去二十四小时。
每一分钟都在增加钟宴臣施压的可能。
她必须在这一刻,将案件定性从‘家务纠纷’扭转为‘故意伤害’。
“赵警官。”
谢知微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不是来请求调解的。”
“我是来提交新证据的。”
她从文件夹中抽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面上。
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昨晚在我公寓客厅录制的完整音频。”
“钟宴臣承认了他动手的事实,并且使用了侮辱性语言。”
赵刚皱了皱眉,伸手去拿录音笔。
“音频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足以改变伤情等级。”
“而且,”赵刚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钟先生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他说这是夫妻间的矛盾,是你不知足,想借机敲诈。”
“如果立案,会影响钟氏集团的股价,也会引起不必要的社会舆论。”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谢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阵锐利的痛感。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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