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云鼎大厦五层的行政部走廊，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冰库。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鸣，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钻进乔野的鼻腔。
他站在3号电梯口，手里攥着那枚工牌。
塑料外壳已经被体温捂热，边缘那道被指甲抠出的划痕，硌着他的掌心。
这是张伟留下的最后痕迹。
也是把他推向深渊的引信。
乔野没有看监控探头。
他知道头顶那个黑色的半球体正闪烁着红光，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但他必须去见林浩。
林浩是前同事，现在是行政部的档案管理员。
只有他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张伟在失踪前一分钟，会被强制注销权限。
更重要的是，林浩欠过乔野一个人情。
在那些高利贷催收电话打爆手机的日子，林浩是唯一一个敢接他电话的人。
“只要把工牌交给他，我就能洗清嫌疑。”
乔野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语气低沉，带着一丝自嘲。
在这个城市里，清白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一步，两步。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不是短信。
是某种更直接的警告。
但乔野没停。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一排排整齐的工位。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键盘敲击声在空气中残留的幻听。
直到他转过拐角，看见了那个人。
尹正站在那里。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连衣领的折痕都完美无瑕。
他左手拿着一块洁白的湿巾，正在擦拭眼镜片。
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不是在等待一个临时保洁员，而是在准备一场下午茶。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分立两侧，像两堵沉默的墙。
乔野的脚步顿住了。
半秒。
他眯起眼睛，观察尹正的微表情。
嘴角上扬了0.5厘米。
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掌控一切的从容。
“乔先生，这么早？”
尹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冰冷而锋利。
“我来找林浩。”
乔野的声音很轻，像砂纸摩擦过桌面。
“关于昨天离职交接的一些细节，李婶可能没说清楚。”
尹正笑了。
笑声很短，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声轻咳。
“李婶是个好人，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与地面的接触无声无息。
“但她确实把一样东西，塞进了你的口袋。”
乔野的手本能地缩进袖口。
工牌的轮廓在布料下凸起，像一块烧红的炭。
“那是张伟的工牌。”
尹正继续说道，语气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作为公司资产，它属于云鼎大厦。任何未经授权的持有行为，都涉嫌盗窃。”
“我只是想把它交给负责人。”
乔野抬起头，直视尹正的眼睛。
“我想问清楚，张伟是怎么走的。”
尹正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奈，仿佛在处理一件麻烦的家务事。
“张伟是自己走的。”
他举起手中的湿巾，轻轻擦拭了一下空气，像是在拂去看不见的灰尘。
“而且，走得非常匆忙。
以至于忘了带走自己的‘身份’。”
说完，他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