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的汉白玉砖地冰凉刺骨,严慎之跪在雨中,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他抬起头,雨水顺着眉骨滑落,混着血珠滴在明黄色的地砖上。
“严主事,你可知罪?”
林清之站在御阶之下,脸色铁青。他手中的奏折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那是他刚刚呈递上去的《贡木验收异常疏》。原本,这份奏折是为了给严慎之洗脱罪名,证明他是被冤枉的。但此刻,在林清之眼中,严慎之深夜私闯库房、手持疑似伪造证据的行为,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挑衅。
严慎之没有回答认罪与否。他的目光越过林清之,死死盯着御阶之上那个盘弄玉扳指的身影。
关禄。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正躬身侍立在龙椅旁,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意。他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那对羊脂玉扳指,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大殿前,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像极了锯子切割金丝楠木的声音。
“陛下,”关禄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严慎之此举,实乃大逆不道。臣已查明,赵铁所留之物,乃是严慎之从工匠手中强夺,意图以此要挟内廷,扰乱贡木入库大局。此等行径,若不加严惩,恐寒了天下匠人之心,更坏了朝廷法度。”
皇帝朱见深眉头微蹙,目光在严慎之与关禄之间来回扫视。成化帝虽好逸乐,但对于工部这等关乎国本的事务,向来敏感。
“朕不信。”朱见深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炸响,“严慎之是虞衡司主事,掌管木材验收多年,从未有过劣迹。今日突然如此,必有隐情。关禄,你说是严慎之构陷,可有什么实证?”
关禄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双手呈上。“这是严慎之书房暗格中搜出的账本残页,以及他与赵铁往来的书信草稿。虽然字迹潦草,但其中‘铅’字反复出现,足以说明其心虚。”
严慎之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张残页……
他在脑海中迅速回放昨夜抄家时的场景。书房暗格里的账本,原本记录的是过去三年工部所有进库木材的原始重量与最终入库重量的对比数据。那一页缺失的部分,正是记录三根金丝楠木芯“去皮去芯后净重”的关键页。
如果这一页还在,就能证明木材在入库前已被掏空填充。但如今,它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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