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但大理寺后巷的泥泞里,积水已没过脚踝。
叶昭被押解出刑讯室时,天色微明。
没有镣铐加身,只有两名神色冷漠的大理寺狱卒一左一右架着他。
他们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让叶昭挣脱,也不至于让他显得狼狈不堪。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你已是待宰之畜。
叶昭垂着眼,目光扫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石阶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腐烂的落叶气息。
这是大理寺特有的味道,混合着冤屈与权谋的腥气。
“少卿大人,老仵作已在途中暴毙。”
左侧的狱卒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
叶昭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曾在证物匣前颤抖的老人,那个因恐惧而提前开启匣子的可怜人,死了。
死在从大理寺前往老仵作家中的必经之路上。
死于一场看似意外的“失足落水”。
暴雨冲刷了一切痕迹,包括老仵作身上的伤痕,也包括他口中可能吐露的秘密。
“尸体呢?”叶昭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扔进了护城河。”右侧狱卒冷笑一声,“大人放心,没人会查到我们头上。毕竟,一个疯癫的老仵作,在暴雨夜失足,合情合理。”
叶昭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灭口。
这是要在证据链上彻底抹去老仵作的存在。
一旦老仵作死亡,唯一能解读西凉隐写术的关键证人便永远沉默。
而现场留下的那些指向叶昭伪造证据的痕迹,将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岑明远的手,伸得太长了。
长到已经触碰到大理寺的核心人事,甚至掌控了刑狱的执行环节。
叶昭被带离主院,转入一条狭窄的侧道。
这里通向老仵作居住的破旧屋舍。
按照惯例,官员遇害或意外身亡,需由同僚前往现场勘验,以证清白或确认死因。
如今,叶昭就是那个需要“确认”的人。
或者说,是那个需要背锅的人。
穿过幽暗的走廊,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内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摆放的药箱被打翻在地,几株干枯的草药散落在泥水中,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墙壁上溅满了黑色的血迹,呈放射状扩散,像是某种绝望的挣扎。
而在房间正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放着一只打开的证物匣。
匣子空荡荡的,里面原本应该存放的那张青檀贡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染血的宣纸。
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鲜红的印章,那是大理寺封缄的标志。
但在印章之下,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带着深深的恐惧:
“纸已毁,人亦亡。勿查。”
叶昭走到桌前,指尖轻轻触碰那张染血的宣纸。
纸张湿润,墨迹晕染,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写就。
这并非老仵作的笔迹。
至少,不是他平时记录尸检报告时的工整字体。
这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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