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檐下的积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叶昭提着那盏昏黄的灯笼,独自穿过大理寺幽深的回廊。
手中的锦盒沉甸甸的,里面装着那张已经干燥的青檀贡纸拓片。
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那是之前浸入水中剥离时留下的痕迹。
指尖轻轻摩挲过盒盖,能感觉到木质纹理中透出的凉意。
他不需要看也知道,盒子里的东西足以让岑明远万劫不复。
但真正的博弈,不在大理寺,而在皇宫偏殿。
那里坐着大雍王朝的最高主宰,也坐着所有权臣最后的庇护所。
推开偏殿沉重的木门,一股暖烘烘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与外面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这里温暖得让人有些眩晕。
皇帝正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朕知道你会来。”
叶昭跪下,将锦盒双手奉上,声音平静无波:“臣叶昭,呈交岑明远通敌铁证。”
皇帝终于抬起头,目光在那锦盒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算计。
“岑明远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
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普通的衣物,“他背后站着的是江南士族,是半个朝廷的税源。”
叶昭垂着眼眸,看着地砖缝隙里细微的灰尘。
他知道,这是阻力。
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来自这庞大帝国维持平衡的惯性。
“陛下,”叶昭抬起头,直视皇权,“北境三万石军粮已失,若此时放过岑家,明日早朝,御史台参奏的便不是通敌,而是陛下纵容奸佞,致使边防溃败。”
皇帝的手指停在了扳指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随后,皇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无奈。
“你倒是懂朕的难处。”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岑明远可以死,但江南的银子不能断。朕需要他在位,至少再撑过这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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