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后衙的密室,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血块。
窗外暴雨初歇,残存的雨滴顺着瓦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催命的声响。每一声“滴答”,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叶昭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案几上,那张被雨水浸透的青檀贡纸正静静躺着。
它不再是干燥时那种温润如玉的质感,此刻的它,苍白、脆弱,像是一层即将破碎的皮肤。纸张边缘因为吸水而微微卷曲,纤维松散,仿佛只要呼吸重一分,它就会彻底解体,化为不可挽回的浆糊。
叶昭屏住呼吸,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他是大理寺少卿,手中握有刑狱生杀大权,但此刻,他比任何囚犯都要渺小。因为他面对的,不仅是物理极限,更是来自朝堂深处的无形巨手。岑明远那番意味深长的警告犹在耳畔——“容不得半点差错”。
若这张纸毁了,谋逆案的线索便断了;若动作太大,惊动了外头的赵捕头或更远处的眼线,岑明远便会以“损毁证物”为由,将他当场拿下。
必须剥离表层,看清夹层。
这是唯一的生路。
叶昭缓缓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柄象牙镊子。这镊子并非寻常医官所用,而是他早年游历江南时,特意请匠人打造的特制工具,尖端细如发丝,受力均匀,专为处理此类脆弱文书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将鼻尖凑近案几,目光死死锁住纸面那道因药水侵蚀而产生的细微裂痕。
水剥层现。
这是古法修复古籍中的一门绝学,讲究的是“以水引水,以柔克刚”。利用不同纸张纤维吸水膨胀率的差异,让表层与夹层自然分离。但这张青檀贡纸工艺特殊,树脂含量高,稍有不慎,夹层中的字迹就会随表层一同脱落,或者因为过度湿润而晕染模糊。
叶昭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象牙镊子的中段,手腕稳如磐石。
镊尖轻轻探入那道裂痕。
没有声音。只有指尖传来的一丝极轻微的阻力。
那是纸张纤维断裂前的呻吟。
他不敢用力,只能凭借肌肉记忆,感受那毫厘之间的变化。就像是在悬崖边行走,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追兵步步紧逼。
第一层。
表层那层经过特殊处理的青檀皮纸,开始松动。叶昭的动作慢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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