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了这栋高档公寓的每一寸空气。
沈清微站在玄关处的全身镜前,指尖夹着一支正红色的口红。
镜面冷冽,映出她苍白却精致的脸,以及身后那条昏暗走廊里,陆沉舟即将出门的背影。
这是他们签订婚前协议后的第九天。
也是这场名为“婚姻”的交易中,第一次需要她在公众面前扮演恩爱妻子的时刻。
今晚是陆氏集团与赵氏的合作晚宴。
对于陆沉舟来说,这是巩固地位的战场;对于沈清微而言,这是确立自己在关系中主动权的契机。
她不需要爱,只需要掌控。
尤其是看到那条来自家族长辈的短信后,这种掌控欲便如野草般疯长。
既然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用来完成生育指标的容器,那她就偏要撕开这层伪善的体面。
镜子里,陆沉舟正在整理领带。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件白衬衫的领口挺括,却掩不住他喉结处因压抑而微微颤动的线条。
沈清微的目光落在那领口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就在她准备转身去拿手包时,隔壁传来了一声闷响。
不是咳嗽。
是玻璃杯被重重磕在茶几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破碎的咳喘。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砂砾摩擦声。
但在这一室死寂的闷热中,清晰得刺耳。
沈清微的手指顿住了。
她记得规则。
第一章,它在隔壁响起;第二章,它被放在门口地毯上;第三章,它被拿走但留了纸条……
直到第六章,那杯水空了,人却站在了她门前。
而此刻,在这第七个节点,那杯水本该由袁阿姨送来,或者由陆沉舟亲自递到她的门前。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声咳嗽,和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若有若无的苦味药香。
那是陆沉舟慢性咽炎发作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惯用的冷冽须后水气息,透过门缝,渗进了沈清微的鼻腔。
她转过身,看向玄关的另一侧。
那里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空无一物。
只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被水渍晕开的墨点。
那是袁阿姨留下的。
她知道陆沉舟病了,也知道他在掩饰。
但她不敢送水进去,只能把这份尴尬的沉默留在公共区域。
沈清微拿起那张便签纸,指尖用力,将其揉成一团。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一团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向正在系领带的陆沉舟。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节奏。
陆沉舟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手指僵硬地捏着领带结。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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