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像某种濒死的心跳。
陆沉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垂着眼，看着镜中那个衣衫不整、领口染血的自己，也看着身后面色苍白的沈清微。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并非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如释重负。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既然那杯温水终究没能送到，那就不必再维持那层虚伪的体面了。
「让开。」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沈清微没有动。
她盯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是长期服用药物后的副作用，也是病痛深入骨髓的证明。
理性告诉她，此刻应该后退，恢复契约妻子的冷漠与疏离。
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她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的嗓子还在出血。」她说，语调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今晚的晚宴很重要，你不能带着这副样子出去。」
陆沉舟冷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自嘲。
「沈小姐似乎忘了，我们之间只是利益交换。」
他试图绕过她，高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苦味药香和须后水的味道。
「我不需要沈小姐的关心。」
「这不是关心。」
沈清微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片冰凉的湿滑。
不是汗水，是血。
顺着他袖口渗出的血迹，已经浸透了他的居家服。
陆沉舟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被她抓住的手腕，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危险。
「放手。」
「我要帮你处理伤口。」
沈清微没有松手，反而用力将他拉向沙发。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这是她第一次在婚姻中展现出如此强势的姿态。
不是为了爱，而是为了掌控。
如果连他的身体状况都无法掌控，她又如何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
陆沉舟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强硬。
他试图挣脱，但剧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那是药物过量带来的副作用，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他踉跄了一下，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
沈清微顺势蹲下身，从随身的急救箱里翻出止血棉和消毒喷雾。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疲惫感。
她拧开药箱，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把手伸出来。」她命令道。
陆沉舟靠在沙发背上，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看着沈清微专注的神情，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这么急切地想要掌控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份该死的婚前协议，还是……
「别碰我。」
他再次重复，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却带着决绝的抗拒。
沈清微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陆沉舟，你是在害怕吗？」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害怕暴露你的脆弱，还是害怕……我会真的心疼？」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柔软的腹地。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羞耻感如同烈火般焚烧着他的理智。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对她产生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沈清微，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咬着牙，猛地挥开了她的手。
动作之大，直接打翻了放在茶几上的急救箱。
瓶瓶罐罐散落一地，止血棉滚落在地毯上，沾染了灰尘。
沈清微被这股力道震得向后仰去，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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