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档案馆的地下二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像极了梅雨季里墙角那层洗不掉的青苔，黏腻、阴冷，带着一种时间腐烂后的甜腥气。
关听澜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指尖有些发凉。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文竹根茎里挖出来的泛黄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打湿过，此刻正贴在掌心，随着她的体温微微变软。
那是第一章里它刚从根须中剥离时的模样，第二章被雨水浸透，第三章在强光下显影模糊，第四章被严先生试图夺回，第五章被她贴在心口感受温度。
而今天，第六章，它被郑重地放入了新花盆的土壤中，作为新的开始。
但现在，它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因为严修远说，只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证明那个名字不属于他。
“请出示证件。”
管理员是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
他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眼神警惕地扫过关听澜和身后的严修远。
严修远站在关听澜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一种礼貌却疏离的安全距离。
他的深灰色风衣上还带着未干的雨迹，黑色的伞尖滴着水，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那张白色的处方单——盐酸舍曲林片，已经不见了。
但关听澜知道，它就藏在严修远内心的某个角落，比这张照片更沉重，也更危险。
“我是店主关听澜，这位是……”
关听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职业性礼貌。
她递上身份证，目光平静地看着管理员。
“他是我的合作伙伴。”
严修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纠正这个称呼，也没有解释他们之间复杂的纠葛。
他只是垂着眼帘，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曾经紧握黑伞，试图阻挡雨水，也试图阻挡过去。
现在，它们只是静静地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查什么？”管理员问。
“1998年的户籍迁移记录。”
关听澜说，“关键词是‘林’。”
管理员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1998年？那时候的记录很多都发霉粘连了，不好找。”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而且，按照规定，查阅旧档案需要登记理由，并且禁止拍照。”
“我们不会拍照。”
严修远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冷硬，但在紧张时，尾音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只需要核对信息。”
管理员看了他一眼，似乎被那股寒意慑住，点了点头。
“跟我来。”
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里，灯光昏暗。
一排排铁皮柜子上落满了灰尘，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颗粒，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关听澜跟着管理员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柜子前。
管理员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那些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缘卷曲，散发着浓烈的霉味。
“这里是1998年到2000年的暂住证存根。”
管理员一边翻找，一边抱怨道。
“那年梅雨特别长，好多纸都粘在一起了，撕开的时候容易碎。”
关听澜屏住呼吸。
她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肋骨。
严修远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那股寒气似乎更重了，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她笼罩其中。
第一份文件，不是。
第二份，也不是。
第三份……
关听澜的手指停住了。
一张泛黄的暂住证存根，夹在两页发霉的纸中间。
因为潮湿，纸张粘连在一起，稍微用力就会撕裂。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住一角，轻轻揭开。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化不开的灰雾。
“林婉。”
关听澜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严修远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看清那张纸上的内容。
但关听澜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没有回头，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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