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把老城区的黄昏泡得发胀。
空气里全是那种黏腻的水汽，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旧膜，贴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关听澜坐在“半日闲”花店门口的雨棚下。
手里捏着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一盆枯死的吊兰。
咔嚓。
干枯的茎叶断裂，发出干脆却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低着头，眼神落在那些褐色的根须上。
那里曾经埋过一张照片。
现在，泥土平整，看不出任何痕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比如那个名字。
比如严修远离开时那句没头没尾的“阿婆昨天送来的那些菜，记得吃”。
还有……花盆边缘那道新出现的刻痕。
关听澜停下手中的动作，指尖轻轻抚过陶土表面。
粗糙，冰凉。
在根茎盘结的阴影里，有一行极浅的小字。
是用尖锐的东西，匆匆忙忙刻上去的。
字迹很淡，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急于留下证据。
只有凑近了，借着昏暗的天光才能看清。
那是三个字。
不是照片上的名字。
而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或者，是一个代号。
关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收回手，假装整理旁边的喷壶。
就在这时，隔壁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雨水特有的湿冷气息。
是阿婆。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下来的青菜，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听澜啊，”阿婆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过来，絮絮叨叨，“这天阴得厉害，怕是要下大暴雨咯。”
关听澜站起身，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
“阿婆，快进来躲躲雨吧。”
阿婆却没进屋，只是站在雨棚外沿，目光在那盆吊兰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眼神有些闪烁，欲言又止。
“那盆花，养得太苦了。”阿婆低声说，“根都烂透了，还得硬撑着。”
关听澜心头一紧。
“阿婆是在说花，还是说人？”她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阿婆没有直接回答。
她放下竹篮，从里面拿出一颗还带着泥腥气的萝卜，塞进关听澜手里。
“这是自家种的，清甜。”阿婆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些人啊，当年也是这么倔。明明心里苦得要命，面上还要装得风轻云淡。结果呢？把自己憋坏了，也把身边的人伤透了。”
关听澜握着那颗萝卜，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阿婆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阿婆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而遥远，“那个叫严修远的年轻人。那时候他也住在这条街上，就在你隔壁那个仓库。”
关听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怎么了？”
“他走得很决绝。”阿婆压低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禁忌的秘密，“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雨。他说他要走，去一个永远不回头的地方。我问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那边更安全’。”
“更安全？”关听澜皱眉，“什么意思？”
阿婆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听澜，有些账，埋在土里比翻出来好。尤其是那种沾着血的旧账。”
说完，阿婆便佝偻着背，消失在雨帘深处。
关听澜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沾着血？
严修远抛弃的感情，怎么会和血扯上关系？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萝卜，又看向那盆吊兰。
花盆边缘的那行刻字，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某种警告。
或者是……求救信号？
突然，头顶的灯管闪烁了两下。
滋啦——
紧接着，整条街的路灯同时熄灭。
花店里的灯光也彻底黑暗下来。
停电了。
梅雨季的老城区，电路老化是常事。
但这一次，黑暗来得太过突兀，也太过于刻意。
关听澜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了柜台边。
黑暗中，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刚才阿婆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严修远。
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浑身散发着寒气，眼神锐利却克制的男人。
他真的只是来拿回一张照片吗？
还是说，他在寻找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有人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雨棚外的阴影里传来。
声音很近，近到仿佛就在耳边。
关听澜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口那片浓重的黑暗。
没有人回应。
只有雨滴打在玻璃门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敲击。
“我是关听澜。”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请问你是？”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关听澜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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