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并没有因为严修远的离开而变小，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变得愈发急促。
关听澜站在原地，听着那扇玻璃门重新合上的轻响，将最后一丝寒意隔绝在门外。
花店里的空气依然潮湿，带着泥土发酵后的微酸味，以及蓝玫瑰那种冷冽的香气。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里空空如也，但指尖却残留着一种奇异的触感——粗糙、干燥，像极了干枯植物根茎的表皮。
那是照片曾经所在的位置。
“他走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死寂。
关听澜猛地抬头。
阿婆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几颗还带着泥点的红萝卜和一把嫩绿的青菜。
她身上的雨衣滴着水，在地面上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阿婆？”
关听澜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您怎么来了？这雨这么大，路不好走。”
“路是难走，心更堵得慌。”
阿婆跨过门槛，脚步有些蹒跚，但她似乎对这里的环境熟稔得惊人，径直走到了前台旁边。
她将篮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才那人是谁啊？”
阿婆没有看关听澜的眼睛，而是盯着那张空荡荡的亚克力板，眼神浑浊却锐利，“穿深灰风衣的，伞都忘了收，雨水顺着伞尖滴了一地。”
关听澜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幕，又看了看阿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一位……旧识。”
关听澜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盆即将枯萎的多肉植物。
“他拿走了东西。”
阿婆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拿走也好。有些东西，烂在土里比晒在阳光下强。”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关听澜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呀，别太较真。花开花落，都是命定的事。”
关听澜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种絮叨的隐喻让她想起了严修远离开前那个复杂的眼神。
那种迷茫，那种背负感，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雾，笼罩在花店的每一个角落。
“阿婆，”关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回避，“您认识他吗？”
阿婆擦拭雨水的手顿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什么穿风衣的人。”
阿婆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我记得这个地方。”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花店后方那面斑驳的墙壁。
“十年前，有个年轻人，经常坐在那边的角落里。”
关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角落？”
她转过头，看向那片阴影。
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花盆和修剪下来的枝叶，平时很少有人注意到。
“是啊。”
阿婆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悠远。
“那时候你也年轻，总是低着头修剪叶子，不说话。他就坐在那里，看着你。”
“他常说什么？”
关听澜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阿婆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颗红萝卜，在围裙上蹭了蹭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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