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老城区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翻新的腥气，混合着“半日闲”花店里特有的干燥花香，形成一种令人微醺的张力。
关听澜没有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她只是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支强光手电筒。
金属外壳冰凉，带着常年使用的磨损痕迹。
她按下开关，一束苍白而集中的光柱瞬间刺破了昏暗的前台区域。
光线笔直地打在亚克力板上的那张照片上。
严修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本能地感到一种被窥视的恐慌，仿佛那束光不是照在纸上，而是照在他精心伪装了多年的灵魂深处。
他的身体前倾，试图用肩膀挡住那道光线。
“别动。”
关听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里。
她没有抬头，目光紧紧锁住照片背面逐渐清晰的纹路。
“如果你不想让这上面的东西彻底消失，就把手放下。”
严修远僵在原地。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夺过那支手电筒砸碎这一切。
但他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沉重得让他窒息。
关听澜缓缓转动着手腕，调整着光线的角度。
光束不再是垂直照射，而是变成了侧逆光。
这种角度最能凸显纸张纤维的起伏，也最能暴露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痕迹。
随着光线的偏移，照片背面的阴影开始流动。
原本模糊不清的压痕，此刻在强光的勾勒下，显露出更加狰狞的轮廓。
那不是普通的字迹。
在那串刚刚显影出来的陌生名字旁边，还有一个图案。
一个用钢笔尖反复刻画、几乎要划破纸背的符号。
一朵花。
花瓣层层叠叠，线条凌厉而克制，却在花蕊处留出了一片温柔的空白。
严修远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那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关听澜终于抬起眼。
她看着严修远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与敬畏。
她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他自己揭开这道伤疤。
手中的手电筒并没有移开。
光束稳稳地定格在那朵蓝玫瑰的图案上。
那是严修远母亲生前最爱的品种。
据说那种蓝色并非天然存在，而是通过特殊的嫁接技术培育出的稀有变种，只在初夏的清晨开放，花期极短，稍纵即逝。
而在严修远的记忆里，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个夏天，院子里种满了这样的蓝玫瑰。
每一朵花瓣上都带着露水，晶莹剔透，如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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