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初歇，霍府正院书房内的湿气并未散去，反而混合着陈年墨香与潮湿的木味，黏腻地贴在人的皮肤上。
申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却照不亮案头那一方昏暗的天地。
许嬷嬷将那张烫金庚帖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震落了砚台边半块干涸的墨锭。
那一声脆响，像是某种最后通牒，敲碎了屋内仅存的平静。
“主母，”许嬷嬷眼角细纹微颤，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指节泛白，“夫人说了，明日试茶，今日若定不下纳采礼单与回礼清单，便是霍家治家无方，连个侧室都容不下。”
她故意加重了“容不下”三个字，眼神尖利如钩，试探着霍婉的底线。
霍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茶盏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
她没有看许嬷嬷，只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家常：“许嬷嬷这话严重了。霍家岂会容不下人？只是这规矩，总得讲清楚。”
她放下茶盏，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茶托，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庚帖既已收下，纳采之礼便不能少。但既然是许家新晋的小妾过门，霍家的体面，也不能丢。”
霍婉提起狼毫笔，饱蘸浓墨，笔尖悬在宣纸上方，迟迟未落。
她在等，等许嬷嬷露出破绽。
许嬷嬷果然急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主母，许家那边已经备好了‘青鸾衔珠珏’作为见面礼，若是回礼太薄，怕是要传出去，说霍家小气。”
霍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凉薄。
“小气？”她轻声道，“许嬷嬷，你可知为何昨日我执意要验看那件‘青鸾衔珠珏’？”
许嬷嬷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霍婉并未给她回答的机会，笔锋落下，在宣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霍府回礼清单：金丝楠木梳妆匣一对，内藏苏绣锦缎十匹，足色银五百两。”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在纸上。
许嬷嬷看着那串数字，眉头紧锁。
五百两银子，对于纳采回礼而言，确实丰厚，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
“主母，”许嬷嬷忍不住开口，“这……是否太过厚重了些？许家不过是一介商贾，受不起霍家如此厚待。若是传出去，怕是有人说霍家想收买人心，破坏两家平等关系。”
霍婉停下笔，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
“许嬷嬷此言差矣。”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许嬷嬷面前，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压迫而来。
“霍家待客，向来以诚相待。许家送来宝物，霍家自当以重金相报。这是礼数，也是霍家的格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许嬷嬷紧紧攥着的铜钥匙。
“至于平等……”霍婉轻笑一声，“许嬷嬷，你我都清楚，从今日起，许家小姐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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