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透过窗棂，被梅雨洗过的空气折射出一种浑浊的昏黄。
霍府正院书房内，那股潮湿闷热的气息并未散去，反而因为许嬷嬷的到来，凝滞得如同化不开的胶漆。
紫檀木案上，那张《霍府纳采礼单》已写了大半。
墨迹未干，宣纸的纤维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是一张早已张开的网，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许嬷嬷站在案前，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咔哒”一声，轻轻磕在桌面上。
这声音极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屋内仅存的客气。
她眼角的那道细纹微微抽搐，目光死死盯着礼单末尾那一栏空白处，眼神尖利如刀。
“主母。”许嬷嬷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拖沓，仿佛每一个字都裹着沙砾，“许家那边传话回来，说是对霍府的诚意，颇为‘感动’。”
霍婉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狼毫悬停，闻言并未抬头，只轻轻吹了吹笔尖：“哦？许小姐过门在即，能得霍府这般隆重的聘礼，自然是该感动的。”
她的声音轻柔，语速缓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许嬷嬷冷笑一声，手指在铜钥匙上摩挲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也是施压的信号。
“感动是自然的。”许嬷嬷身子前倾，那股子算计的味道扑面而来，“只是许家祖上也曾显赫，虽如今式微，但祖宗留下的规矩，是不能丢的。尤其是祭祀祖先的物件，更是关乎家族气运。”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礼单旁边。
“这是许家管家送来的单子。上面列了几样‘特殊供奉’，说是为了彰显许家小姐贤良淑德，特意为霍家祖先准备的祭器。”
霍婉终于落笔，写下最后一个“锦”字，才缓缓抬眼。
她扫了一眼那张纸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特殊供奉？”霍婉轻声重复，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许嬷嬷是说，除了常规的三书六礼，还要额外增加祭品？”
“正是。”许嬷嬷挺直了腰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许家特意寻来了一件‘前朝遗物’——青鸾衔珠珏。此物乃许家先祖御赐之物，虽有些年头，但灵气犹存。若由许家小姐亲手奉于霍家祠堂，便是对霍家祖先最大的敬意，也能让霍家的门楣沾沾许家的贵气。”
这话说得极隐晦，却字字诛心。
所谓“沾贵气”，潜台词便是霍家如今势弱，需要靠新妇娘家来提升地位；而要求“亲手奉上”，则是试图打破正妻对祭祀的主控权，将话语权拱手让人。
更重要的是，那件“青鸾衔珠珏”，据许嬷嬷私下透露，价值连城，且非市面流通之物。
若是霍府收下，便是要花费巨资去配齐类似的祭器，甚至要承认这件物品的特殊性，从而在礼法上矮了许家一头。
翠儿在一旁听得着急，小声劝道：“主母，这……这不合规矩吧？祭祀之物，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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