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毒辣，透过雕花窗棂投在紫檀木案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霍婉指尖微凉，按住了那张被茶水浸湿又烘干的宣纸。
纸面粗糙，墨迹干透后泛起一层诡异的哑光。
就在刚才，许嬷嬷那一掌打翻茶盏时，并非单纯的失手。
霍婉低头嗅了嗅，空气中除了茶香，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那是许家陪房特有的熏香，混着某种显影的药粉。
那行暗记不是鬼魅作祟，而是许嬷嬷提前在砚台里动了手脚。
她用含药的温水泼湿纸张，利用化学反应让原本隐没在纸浆里的底纹显现出来。
那是一枚私印的拓痕，属于许家那位即将进门的小妾的生辰八字旁，压着一个“威”字。
这是要立威，也是要试探霍家的底线。
若霍婉此刻慌乱修改，便是心虚；若她无视，便是纵容许家僭越。
霍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抬手，示意翠儿研墨。
“主母，这纸……”翠儿声音发颤，看着那行若隐若现的暗记，不敢落笔。
“无妨。”霍婉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既是天意示警，那便顺着这天意写。”
她提起狼毫，饱蘸浓墨，在那行暗记旁边，稳稳落下第一笔。
纳采之礼，首重名正言顺。
霍婉手腕悬空，笔锋如刀，在宣纸上列出了基础聘礼的清目。
金银绸缎，数目详尽，分毫不差。
每一样物品的规格，都严格卡在《大周律》与皇家赐婚的礼制边缘。
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许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指节泛白。
她死死盯着霍婉的手，等着看她出错。
然而，霍婉写得极慢，极稳。
沙沙的写字声，像是蚕食桑叶，一点点啃噬着许嬷嬷的耐心。
半个时辰过去，礼单的前半部分已定。
霍婉搁下笔，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抿一口。
“许嬷嬷，你看这‘蜀锦’一项，可还合规矩？”
许嬷嬷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礼单，最终定格在一行字上。
“霍主母好大的口气。”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第三行的“天青色云纹锦”，语气尖刻：“这颜色，可是宫墙的颜色？许家虽是小门小户，却也知尊卑有序。这‘天青’二字，岂是你霍家一个正妻能随意许配给侧室的？”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翠儿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低下头，生怕惹祸上身。
霍婉却笑了。
她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许嬷嬷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她重新拿起笔，没有擦去那行暗记，而是在“天青色”三个字旁，轻轻批注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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