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喜乐声如沸水般翻滚,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沈清秋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低着头,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周氏那双绣着金凤的鞋尖。
周氏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缎面袄裙,脸上涂着厚重的铅粉,嘴角挂着标准却冰冷的笑意。
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随着她指尖的拨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沈清秋的心头。
“大小姐,吉时将至,该敬茶了。”
喜婆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贡品。
沈清秋知道,她在等那张庚帖。
生母留给她的最后线索,此刻正贴着她的小腿内侧,被体温捂得滚烫。
那是用血写成的半张命书。
也是周氏今日大婚的催命符。
沈清秋缓缓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她从袖中摸出那只精致的青瓷茶杯。
杯中是合卺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周氏亲自斟的酒。
她说,庶女敬嫡姐,酒必须亲手递,杯必须双手捧。
这是规矩,也是试探。
沈清秋双手捧起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能感觉到,掌心那枚硬物——庚帖残片,正硌着她的皮肤。
粗糙的纸面划过敏感的掌纹,带来一阵刺痛。
这种痛感让她清醒,也让她恐惧。
如果现在交出去,周氏会怎么看?
如果藏起来,又该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传递消息?
“姐姐,请喝茶。”
沈清秋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将酒杯递向高台上的沈婉儿。
沈婉儿坐在喜床上,头戴九翟冠,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含情目,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
她并没有伸手来接。
而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未婚夫低语了一句什么。
那男人穿着大红官服,面容模糊不清,只在阴影中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下一秒。
沈婉儿的手突然动了。
不是接杯,而是挥袖。
“啪!”
清脆的碎裂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喜乐。
酒杯脱手而出,砸在地上,酒水四溅。
红色的酒液染红了洁白的地砖,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满堂寂静。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清秋身上。
周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双总是含着慈爱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冰。
“放肆。”
周氏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秋的神经上。
“你是想诅咒姐姐新婚不吉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嬷嬷和丫鬟们立刻围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警惕。
沈清秋没有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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