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丝竹声并未因敬茶礼成而变得轻快,反而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死死糊住了所有人的耳膜。
周氏端坐在主位上,那串沉香木佛珠在她指间缓缓转动,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清秋紧绷的神经上。
管事嬷嬷捧着那只装着庚帖的紫檀木匣退下时,周氏的目光并没有立刻移开。
她的视线越过沈婉儿娇艳欲滴的脸庞,像一道冰冷的刀锋,精准地落在沈清秋低垂的眉眼上。
沈清秋跪得笔直,膝盖处的疼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感觉到周氏的手指在那只木匣边缘停留了一瞬。
就在刚才,喜婆将庚帖递到周氏手中时,周氏指尖触碰到纸张背面的那一刹那,并非简单的停顿。
那是某种近乎本能的痉挛。
周氏的拇指指腹在庚帖背面那个细微折痕处重重碾过,力道之大,几乎要在洁白的纸面上留下指纹。
那一瞬间,周氏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刺沈清秋的心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抹标准却冰冷的笑意,微微僵滞了半息。
然后,她迅速恢复了镇定,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慌乱从未存在过。
但沈清秋看见了。
看见周氏眼底深处翻涌而过的杀意,比正午的阳光还要毒辣。
“清秋。”
周氏忽然开口,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今日辛苦了,去偏殿歇息片刻吧,待会儿入席时再过来。”
沈清秋心头一跳。
按照规矩,嫡女出嫁当日,所有旁支庶女需全程侍立,以示家族和睦,不得缺席任何环节。
尤其是这最后的宴席,更是向宾客展示沈家内部团结的关键时刻。
若是此时让她离开,便是给了她独处和窥探的机会。
可周氏的眼神分明在说:滚远点,别让我在这里看见你这张碍眼的脸。
沈清秋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轻声应道:“女儿遵命。”
她叩首,起身,转身离去。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裙摆摩擦出一点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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