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减弱,反而借着风势,将姜家主宅的飞檐走兽冲刷得一片湿冷。
唐婉坐在案前,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投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兽。
她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摊开着那本厚重的宗谱。
纸张泛黄,散发着陈年的霉味与墨香混合的气息,那是家族权力的味道,也是吞噬人性的深渊。
而在宗谱旁,那张庚帖静静地躺着。
边缘处那道陈旧的折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只窥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唐婉伸出右手,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压抑后,身体本能产生的应激反应。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仔细擦拭着指尖。
那里残留着白日里朱砂的痕迹,虽然已经洗净,但那种黏腻、猩红的触感,似乎还嵌在指纹的沟壑里,挥之不去。
“夫人。”
翠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细而谨慎,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她端着铜盆,里面盛着清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早已枯萎的莲花瓣。
唐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放那儿吧。”
翠儿依言放下铜盆,却没有立刻退下。
她站在唐婉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看似恭敬地低垂,实则死死盯着唐婉的手。
她在等。
等那个决定性的瞬间。
唐婉拿起毛笔。
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斑纹如泪,握在手中冰凉刺骨。
她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墨色浓黑,如同凝固的血。
但她并没有落笔。
而是将笔悬在半空,迟迟未动。
她在观察。
观察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处细节,观察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姜母就在不远处坐着。
深紫色的缎面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沉,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
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扳指,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唐婉的心头。
“婉娘,”姜母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吉时将至,莫要再磨蹭了。”
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温和,却疏离得让人心寒。
“母亲说得是。”
她轻声应道,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提起笔,笔尖缓缓靠近那张庚帖。
按照规矩,正妻需在妾室的庚帖上盖印,以示接纳。
这一盖,便是认命。
便是承认那个陌生女人的名字,从此堂而皇之地进入姜家,分走属于她的丈夫,分走属于她的尊严。
唐婉的手指收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异变突生。
“哎呀!”
一声惊呼响起。
翠儿手中的铜盆突然倾斜,清澈的水泼洒而出。
水流并非随意泼洒,而是精准地溅向了砚台。
黑色的墨汁被水稀释,迅速晕开,变成了一滩浑浊的灰渍。
原本饱满的墨池,瞬间废了。
唐婉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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