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
声音极轻，却像针尖刺在耳膜上。
曹婉坐在林氏厢房的紫檀木圈椅里。
手里捏着那张庚帖。
纸面粗糙，带着草屑的触感。
那缺失生辰八字的地方，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像是一只瞎了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窗外天色渐暗。
申时三刻已过。
酉时的钟声还没响，但空气里的压迫感已经稠得化不开。
邵嬷嬷敢递帖，是因为她笃定曹婉不敢查。
宗族规矩森严，主母若因一张庚帖起疑，便是心胸狭隘、治家无方。
这是邵家的算盘。
用“规矩”做刀，逼曹婉吞下这颗哑巴亏。
可曹婉不是吃素的。
她指尖摩挲过那片空白。
那里没有墨迹，只有纸张纤维断裂的痕迹。
有人故意刮去了字迹。
用的是最精细的刀片。
连一点墨渣都没留下。
这说明，写帖的人，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一旦事发，便说是意外损毁，或是新妾出身低微，配不上曹府的门楣。
无论哪种，曹婉都成了那个“失察”的罪人。
门帘被轻轻掀开。
林氏跪在蒲团上，头垂得很低。
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怕。
怕曹婉发怒，怕邵家报复，怕自己这好不容易爬上的梯子，突然断了。
“抬头。”
曹婉的声音很平。
没有怒气，也没有温度。
像是一潭死水。
林氏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
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主母……奴婢知错。”
林氏声音细若蚊蝇。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为何八字会少。”
她在装傻。
或者说，她在等。
等曹婉给出一个态度。
如果曹婉要保她，她就继续哭诉无辜。
如果曹婉要弃她，她就立刻咬死是被人陷害。
这是林氏的生存之道。
卑微到了尘埃里，才能开出花来。
曹婉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算计，也藏着恐惧。
但她不打算揭穿。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林氏配合。
需要一个完美的演员，演好这场戏。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曹婉问。
林氏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
“不……不知道。奴婢刚入府，哪懂这些。”
她缩了缩脖子，像是受惊的鹌鹑。
曹婉冷笑一声。
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
封面泛黄，边角磨损。
看起来像是旧物。
但实际上，这是她让人连夜伪造的。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邵氏旁支田产流水》。
她将账册轻轻放在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在林氏听来，那像是丧钟。
“这是你前日在偏院，捡到的东西。”
曹婉淡淡道。
林氏瞳孔骤缩。
“我……我没看过……”
“没看过，怎么会知道上面印着邵家旁支赵夫人的私章？”
曹婉拿起一支笔。
蘸了朱砂。
红色的泥粘稠厚重，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她在庚帖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动作很慢。
每一秒，都在折磨林氏的神经。
“邵嬷嬷答应给赵夫人三成田产收益，作为封口费。”
曹婉一字一顿。
“她说，只要这张庚帖录不进宗谱，新妾就永远是个‘来历不明’的妾室。”
“你也永远别想挺直腰杆做人。”
林氏的脸色瞬间煞白。
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不可能……嬷嬷对我很好……”
“好？”
曹婉站起身，走到林氏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让你进门，是为了替邵家旁支占住这个位置。”
“等你生下孩子，或者等你失势，她就会把你踢开。”
“就像丢掉一块用完的抹布。”
林氏浑身发抖。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砸在地板上，溅起微小的尘土。
她不信。
但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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