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铜漏滴下的水声，在死寂的偏室里被无限放大。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曹婉的心头，催着日落，催着宗谱录入的最后期限。
邵嬷嬷被禁足前留下的茶盏，还摆在案角。
靛蓝比甲上的暗纹，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光。
曹婉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庚帖。
纸张粗糙，带着邵家私库特有的防潮草屑味。
那味道很淡，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她的鼻腔。
她记得陈账房刚才离开时的眼神。
恐惧，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也庆幸这摊浑水终于有人接手。
但曹婉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邵嬷嬷敢如此放肆，甚至不惜留下“待查”二字这种明显的把柄，绝非一时冲动。
这是一场试探。
或者说，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主母。”
陈账房站在门口，声音细若蚊蝇。
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不停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奴才……奴才这就去库房取印泥。”
曹婉没有抬头。
“慢着。”
她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张庚帖，尚未归档。”
“按照规矩，未经核验的文书，不得入谱，也不得离手。”
陈账房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
“主母，这……这不合礼数啊。”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缩了回去。
“祖宗文书，神圣不可亵渎。若是私自查验，恐惊扰先祖英灵。”
“而且，外头还有人在等结果。”
他压低声音，目光瞥向窗外。
远处，邵家旁支的灯火依旧通明。
丝竹之声隐约传来，像是在庆祝一场即将到来的胜利。
曹婉冷笑一声。
“惊扰先祖？”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陈账房的眉心。
“陈账房，你是在提醒我，还是想替别人说话？”
陈账房浑身一颤。
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怕主母劳神。”
“劳神？”
曹婉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案几。
她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账房的神经上。
“这张庚帖里，混进了邵家私库的草屑。”
曹婉拿起庚帖，对着烛光仔细端详。
那些草屑很小，藏在纸张纤维的缝隙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邵家为了防潮，特意在这些草屑中掺入了曼陀罗花粉。”
“微苦，致幻，长期接触可致人精神恍惚，甚至疯癫。”
陈账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曹府的主母。”
曹婉淡淡道。
“也是这个家里，唯一敢碰这东西的人。”
她伸出手指，蘸了一点草屑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那股淡淡的苦涩味，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但她强忍着不适，将粉末涂在舌尖。
微苦。
带着一丝甜腻的回甘。
曼陀罗。
果然是曼陀罗。
邵家不仅想搞砸这次录入，更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林氏——那个身世不明的新妾，在进门后逐渐失去理智，最终沦为曹家的笑柄，甚至是疯子。
而曹婉，作为接纳她的主母，自然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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