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里的水滴声，一声，又一声。
在这偏室里，这声音大得像是在敲骨。
曹婉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膝头的织锦。她的目光没有看邵嬷嬷，而是落在了桌案正中央那张泛黄的庚帖上。
纸张粗糙，边缘有些卷曲。
那是林氏的命数，也是此刻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
“主母。”
邵嬷嬷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瓷碗。
她手里捏着茶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股子精明和狠厉。
“时辰快到了。”
她放下茶盏，发出“磕”的一声轻响。
“宗谱录入的时辰，就在日落前一刻。若是再拖下去，怕是要惊动族长。”
曹婉抬起眼，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
“邵嬷嬷的意思是，这张庚帖，今日必须录入？”
“不是奴才的意思。”
邵嬷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规矩。八字缺失，乃是欺瞒祖先的大罪。若强行录入，主母您担得起这个责吗？”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压迫感随之而来。
“若是不录……”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站在一旁的林氏。
林氏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脸色苍白如纸。
“那便是主母治家不严，纵容出身不明之人混入府中。这罪名，可比‘存疑待查’重得多吧？”
曹婉心中冷笑。
好一个进退两难。
邵嬷嬷这是在逼她认下“失察”的罪名，好让邵家旁支腾出位置，好让她手中的权力松动一分。
可她忘了。
曹婉早就知道林氏的身世有污点。
这污点，如今就是她手里的筹码。
只要把这筹码握紧了，就能换回她想要的东西。
“邵嬷嬷说得对。”
曹婉站起身，走到桌案前。
她没有去碰那张庚帖，而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了擦指尖。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擦拭什么脏东西。
“既然八字缺失，是文书之错。”
她抬起头，看着邵嬷嬷。
“那这错，是谁犯的？”
邵嬷嬷一愣。
“自然是……”
“自然是负责誊写之人。”
曹婉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陈账房呢？”
她侧头看向角落。
陈账房缩着脖子，手里拿着块帕子，不停地擦拭着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看不清他的表情。
“老、老奴……”
陈账房声音细若蚊蝇。
“老奴不敢隐瞒。这庚帖上的八字，确实是……被人抹去的。”
他抬头看了邵嬷嬷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是老奴疏忽，未能察觉字迹被涂改。”
邵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陈账房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不，不对。
他承认了，就等于坐实了这是“文书出错”，而不是“主母纵容”。
但这也意味着，有人动手脚。
谁？
邵嬷嬷的目光死死盯着曹婉。
曹婉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
光线透过窗棂，斜斜地照在桌面上。
正好照在那张庚帖上。
光照在那些空白处，显得格外刺眼。
“既然是文书出错。”
曹婉背对着她们，声音淡淡传来。
“那就该找出那个动手脚的人。”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邵嬷嬷。
“邵嬷嬷，你今日来，说是为了督促录入。”
“可你这一路走来，神色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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