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日头最毒。
顾府正厅里的檀香燃到了尽头,剩下一截灰白的香柱,摇摇欲坠。
宋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袖口那一抹刺眼的红渍上。
那是刚才奉茶时,故意打翻的茶盏留下的痕迹。
深褐色的茶汤浸透了素色绸缎,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翠儿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悄悄瞥了一眼福伯。
管家福伯站在阴影里,眼神阴鸷,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转得飞快。
他在等。
等宋婉犯错,或者等老夫人发难。
“祖母。”
宋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的蛛网。
“儿媳无能,惊扰了您的清修。”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那只染红的袖子往回缩了缩。
动作极慢,仿佛在展示某种无声的抗议。
又像是在展示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
顾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枚玉扳指已经重新转动起来。
咔哒,咔哒。
玉石撞击骨节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浑浊,却像两把钝刀,慢慢刮过宋婉的后背。
“无妨。”
老夫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咳嗽。
“这茶凉了,人心也凉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婉袖口的血渍上。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这红色倒是喜庆。正好配林氏进门的那股子喜气。”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宋婉的心口。
宋婉心中冷笑。
婆婆这是在点她。
点她那个新纳的妾室,是用血换来的位置。
也是点她,既然接下了庚帖,就要咽下这口气。
“儿媳不敢。”
宋婉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
“只是方才想起,妹妹入府前,曾在娘家服过一味补药。”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老夫人的表情。
那眼神里,果然闪过一丝疑虑。
“什么补药?”
老夫人手中的动作停了。
玉扳指悬在半空,不再转动。
宋婉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是‘安神汤’。”
“妹妹说,那是家父特意寻来的偏方,说是能安抚心神,也能……固本培元。”
“固本培元?”
老夫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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