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顾府正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窗外的蝉鸣嘶力竭,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宋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枚刚刚被烧毁的庚帖灰烬,还残留在袖口的暗纹里。
那是前几日顾老夫人逼她亲手烧掉的“新妾聘书”。
如今,灰烬已冷,但火种未熄。
“婉儿。”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呼唤,打破了僵局。
宋婉身子一僵,随即更加恭敬地伏低身形。
“儿媳在。”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春水,听不出半分怨怼或恐惧。
顾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
她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内侧的纹路。
那双浑浊的眼睛眯起来,锐利如刀,刮过宋婉的每一寸肌肤。
“昨日你从书房出来,神色慌张。”
顾老夫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福伯说,你在书房逗留了许久,还带出了一点……余烬。”
宋婉心头一跳。
果然,还是被察觉了。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母亲明鉴,儿媳只是整理旧物,不慎碰翻了烛台。”
她轻声解释,语气诚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那些信件早已腐朽,儿媳怕惊扰了先人安宁,便小心收拾了一番。”
“余烬?”
顾老夫人冷笑一声,手中的玉扳指猛地停在半空。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宋婉屏住呼吸,等待着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落下。
顾老夫人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更多的是某种决绝后的冷酷。
“既然整理了,那就该有个交代。”
顾老夫人放下扳指,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在宋婉耳中如惊雷炸裂。
“今日是新妾林氏入府的大喜日子。”
“作为正妻,你要亲自接她的庚帖。”
宋婉瞳孔骤缩。
接庚帖?
这意味着她要正式承认这个女人的身份,意味着她要亲手将这个可能害死大嫂、甚至谋害自己的毒妇迎进家门。
若是不接,便是大不敬,是藐视长辈,足以让她被休弃,身败名裂。
若是接了……
宋婉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知道,这是婆婆在立威。
也是在试探。
试她是否还有反扑的能力,试她是否愿意为了家族颜面,吞下这口恶气。
“母亲……”
宋婉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儿媳遵命。”
这三个字,她说得艰难,却字字清晰。
顾老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满意。
“好。”
她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福伯上前。
福伯是个圆滑的中年人,此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张崭新的庚帖。
朱砂红纸,烫金大字,写着林氏的生辰八字。
那张庚帖崭新得刺眼,与宋婉袖口中那枚带着焦糊味的残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婉伸出双手,去接那庚帖。
就在指尖触碰到红纸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不是花香,也不是墨香。
而是一种苦涩的、带着腥气的味道。
宋婉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味道……
她脑海中闪过昨夜在书房看到的烟熏残片。
那上面模糊的字迹,“药”、“方”、“林”……
难道这张庚帖,也动了手脚?
不,不对。
庚帖本身是无毒的。
有毒的是承载庚帖的这个动作背后的意味,以及随之而来的命运捆绑。
宋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恶心感。
她稳稳地接过了庚帖。
纸张温热,仿佛还带着顾老夫人手心的余温。
“既接了,便好生伺候。”
顾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林氏性子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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