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日头最毒。
顾府祠堂前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空气中浮动着陈旧的檀香,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宋婉跪在正中央。
膝盖下的凉意透过薄如蝉翼的软底绣鞋,一点点渗进骨髓。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实感。
周围静得可怕。
只有风穿过回廊时,卷起几片枯叶擦过地面的沙沙声。
福伯站在右侧阴影里,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他的目光落在宋婉身后的那扇雕花木门上,眼神复杂难辨。
左侧,翠儿垂手而立,指尖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在发抖。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林氏陪嫁的一个婆子,在严刑拷打之下,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窒息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宋婉已故母亲的闺名。
“啪。”
一声脆响。
一只紫檀木匣被重重摔在宋婉面前的地上。
盖子掀开,里面躺着一封泛黄的信笺,和一枚成色极差的玉佩。
顾老夫人坐在高处的太师椅上。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银簪固定。
她的手里捏着那枚象征家族权威的玉扳指,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内侧的纹路。
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宋婉。
“婉儿。”
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解释一下。”
“这封信,为何会有你母亲‘沈清秋’的亲笔落款?”
宋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轻声细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
“儿媳不知此物从何而来。”
“母亲说笑了。”
“家母去世已有五年。”
“早已入土为安,哪来的笔墨纸砚写这封书信?”
“而且……”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清澈而无辜。
“家母生前最恨林家。”
“若真有此信,定是有人伪造,意在挑拨我与夫家的关系。”
“更是想污蔑我母族通敌谋逆。”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通敌谋逆。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顾老夫人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拿起那封信,展开。
纸张粗糙,墨迹陈旧,但笔锋犀利,确实有着沈清秋特有的瘦金体风格。
“福伯。”
老夫人冷冷道。
“这是林氏陪嫁丫鬟供认,从林氏私柜中搜出的。”
“她说,这是沈氏临终前托人带出,嘱咐林氏日后扶持其女上位。”
“还说……”
老夫人冷笑一声。
“还说,顾家迟早要败在你们沈家女人手里。”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翠儿倒吸一口凉气,险些站不稳。
宋婉却笑了。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原来如此。
林氏不仅想要她的命,还想毁掉她最后的尊严。
甚至,还要拉上已经死去的母亲一起下地狱。
真是好手段。
“母亲。”
宋婉缓缓站起身。
膝盖上的淤青隐隐作痛,但她站得稳稳当当。
“既然信是假的,那这枚玉佩呢?”
她指向地上的玉佩。
那是沈家祖传的物件,正面刻着“清”字,背面刻着“秋”。
如今,背面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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