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日头正毒。
顾府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尘埃都停止了飞舞。
宋婉站在案几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青瓷茶盏的边缘。
杯中的茶汤早已凉透，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那是庚帖灰烬化开后的残留。
黑色的碎屑沉在杯底，像是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翠儿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宋婉身后的屏风，又迅速收回，落在那些灰烬上。
“大奶奶。”
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茶……还要留着吗？”
宋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眸，看着杯中那团浑浊的黑色。
若是倒掉，便是销毁证据，也是切断顾老夫人手中唯一的把柄。
可若是不倒，这杯茶便成了定时炸弹。
一旦有人起疑，只需将这茶汤煮沸，那些灰烬便会重新浮现，届时，宋婉便是百口莫辩。
更重要的是，顾老夫人在等着。
等着看她如何处置这杯“脏”茶，看她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温顺听话。
“倒掉。”
宋婉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可是小姐，万一福伯查出来……”
“福伯查什么？”
宋婉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查的是庚帖的来源，不是这杯茶的去处。”
宋婉端起茶盏，动作轻柔而缓慢。
她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血里。
这不是普通的茶。
这是顾老夫人给她的下马威，也是她必须咽下的第一口毒药。
只要她喝了，或者处理得当，便意味着她接受了新妾入府的既定事实。
这意味着，她正式成为了顾府这场权谋游戏中的棋子，而且是被摆在明处的棋子。
“翠儿，去取火折子来。”
宋婉吩咐道。
翠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铜盆。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大厅里的寂静。
宋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
这是一个恭敬的姿态，也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她在告诉顾老夫人：我在听，我在做，我没有反抗。
顾老夫人并没有现身。
但她手中的玉扳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宋婉的心头。
宋婉知道，那枚玉扳指停在了半空。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试探。
顾老夫人想知道，她这个儿媳，究竟有多大的胆子，又有多深的城府。
如果她此刻表现出丝毫的不悦或迟疑，那么今日这一局，她便输了。
输掉的不仅仅是这杯茶，更是她在顾府立足的根本。
“大奶奶，火折子来了。”
翠儿端着一个小碟子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支燃烧的火折子，火光微弱，却在昏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
宋婉接过火折子，走到案几前。
她将火折子凑近茶盏。
火焰舔舐着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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