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的阳光斜斜地切进顾府正厅,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宋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竹。
铜盆里的余烬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那味道甜腥刺鼻,像是腐烂的花香混着铁锈味。
刚才那一饮而尽的茶汤,此刻正顺着食道缓缓滑下,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暖意,却也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她垂着眼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前的双手。
指尖微微颤抖,那是毒素残留的后遗症,也是极度紧张下的生理反应。
但她在控制。
必须控制。
“大奶奶。”
顾老夫人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酷。
“你方才说,毒在墨里。”
宋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轻声开口:“儿媳愚钝,只知庚帖乃婚嫁重信,若其中藏毒,非是纸之过,便是墨之罪。”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
“这朱砂墨色艳异常物,寻常人家极少使用。唯有……”
她故意停顿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固了。
翠儿在一旁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福伯站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块帕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心虚地瞥了一眼宋婉,又迅速低下头去。
宋婉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屏风后的阴影。
“唯有江南苏家,才以‘朱砂染墨’闻名。苏家新贵,喜好奇技淫巧,常以此类墨锭作为礼尚往来之物,以示风雅。”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顾老夫人心中的软肋。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随即,是一声极轻的咳嗽。
“苏家?”顾老夫人冷笑一声,“苏家如今虽有些许钱粮,但也配得上用这种‘风雅’之物,来试探我顾家的底线?”
宋婉心中一凛。
婆婆这是在反问,也是在试探。
如果她顺着话说,就是坐实了新妾娘家心术不正;如果不说,又显得自己在推卸责任。
这是一道死题。
宋婉缓缓叩首,额头触地,声音轻柔却坚定:“儿媳不敢妄断。只是觉得,这墨的味道,与苏家贡品无异。或许,是有人借了苏家的名头,行不可告人之事。”
“借名头?”
顾老夫人的语气骤然尖锐起来。
“你是说,有人冒充苏家?”
“儿媳不敢。”宋婉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儿媳只是担心,若是这庚帖真有蹊跷,日后传入外人口中,恐污了苏家的名声,更污了……新姨娘的清白。”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屏风后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
宋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婆婆生气了。
不是因为被揭穿,而是因为被暗示——暗示新妾的出身有问题,暗示这一切都是新妾娘家的阴谋。
这才是最致命的。
顾老夫人最在乎的,不是宋婉是否忠诚,而是家族的脸面,以及她对家族秩序的控制权。
现在,宋婉不仅证明了毒性来源,还将祸水引向了新妾娘家。
这是一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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