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日影正烈。
顾府正厅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宋婉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位满头银发的妇人身上。
顾老夫人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缎面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她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着,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竟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倒计时。
“婉儿,”顾老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浑浊,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你大哥纳妾之事,虽未过明路,但林家那边催得紧。这庚帖,是林家送来的‘请帖’,也是你作为正妻,该接的礼。”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红纸,递了过来。
那张庚帖,红得刺眼。
宋婉垂眸,看着那抹红色。就在昨日,这张纸上还浸透了茶水,字迹模糊不清。如今它被重新整理过,干燥平整,甚至透着一股新墨的清香。
可宋婉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了污秽,便再也洗不净了。
“母亲吩咐,儿媳自当遵命。”宋婉站起身,敛衽行礼。她的动作优雅而迟缓,每一个弧度都符合规矩,挑不出一丝错处。只是在那低眉顺眼的瞬间,眼底闪过的一丝冷光,稍纵即逝。
她伸出双手,准备去接那张庚帖。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红纸边缘的那一刻,一只枯瘦的手横插进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福伯站在顾老夫人身后,脸色有些难看。他是个圆滑的老管家,此刻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奶奶,”福伯躬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老爷有令,这庚帖乃是林家贵重之物,上面记着小姐的生辰八字,乃是大吉之兆。若是弄脏了、折损了,恐冲撞了喜气。老奴斗胆,请大奶奶……莫要亲手触碰。”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是在堵宋婉的路。
若是不接,便是抗命,是不敬婆婆;若是接了,却被福伯以“损坏物品”为由阻拦,那便是宋婉失仪,连累林家颜面,更让顾老夫人难堪。
这是一道死局。
宋婉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没有看福伯,而是抬眼看向顾老夫人。
“福伯多虑了。”宋婉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是林家的庚帖,那便是顾府的客人之物。我身为正妻,岂能因噎废食?再者,母亲既然让我接,便是信得过我。”
说完,她不再犹豫,伸手握住了那张庚帖。
纸张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顺滑感。
宋婉没有立刻打开它。她知道,顾老夫人想看什么。
她想看的,不是宋婉是否顺从,而是宋婉是否有手段,能否在这充满算计的宅院里,护住自己的地位,同时也不给家族惹祸。
“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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