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洗不净的油,黏在聂府内院的青砖上。
柳如烟的院落“听雨轩”外,廊下的风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廖婉站在回廊尽头,手里捏着一枚早已凉透的茶盏。
盏底沉淀着昨日那场闹剧留下的灰烬——那是那张夹在祭文里的纳妾庚帖烧尽后的残骸。
此刻,这堆黑色的粉末静静地躺在瓷底,像是一只闭上的眼,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
赵福引着两位太医快步走来,脚步虚浮,显然是受了昨夜惊扰。
走在前面的老太医姓陈,须发皆白,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他并未直接走向正屋,而是先向廖婉行了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只是膝盖弯曲的角度比平日深了三分。
“夫人安好。”
廖婉微微颔首,声音低缓,听不出喜怒。
“有劳陈公公亲自走这一趟。”
她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越过陈太医的肩膀,落在了屋内那个身影上。
聂远舟坐在榻边,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清癯。
他的右手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动作机械而重复,仿佛在安抚某种躁动的情绪。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看向廖婉。
眼神深邃如井,看不出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夫人来了。”
他开口,语气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如烟身子不适,本不该惊动外人,但既然夫人关心,老夫子便请了太医来瞧瞧。”
廖婉没有接话。
她走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柳如烟身上惯用的甜腻脂粉气,令人作呕。
柳如烟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见到廖婉进来,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姐姐……”
她的声音娇柔做作,带着一丝颤抖。
廖婉抬手制止了她。
“免了。”
她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新妾”。
“听闻柳姑娘喜脉已定?”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房间的死寂之中。
聂远舟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玉扳指,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大夫说,孩子很稳。”
廖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
她转头看向陈太医。
“陈公公,既是为柳姑娘诊脉,不知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陈太医浑身一颤。
他没想到廖婉会如此直白地将话题引向此处。
按照规矩,太医应当避讳谈论主子的隐私,尤其是涉及妊娠安危之事。
但他不敢不看廖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像是在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回夫人……”
陈太医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柳姑娘脉象滑利,确为喜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只是……柳姑娘体质特殊,需小心调理,以免……”
“以免什么?”
廖婉追问,语速依旧平缓。
“以免旧疾复发?”
聂远舟突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