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的梅雨,下得绵长而阴冷。
聂远舟的书房在府邸的最深处,隔着两道回廊,还要穿过一条种满枯荷的狭长庭院。雨水顺着瓦当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廖婉撑着伞,一步步走进去。
翠儿跟在身后半步,手里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敢看四周那些黑漆漆的屏风,只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潮湿的霉味,让人胸口发闷。
书房门半掩着。
里面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夫人。”
赵福站在门口,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老爷说了,今日是清秋姐的忌日,也是……柳姑娘进门的日子。他正在整理祭文,不便见客。”
廖婉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赵福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不过一息。
“让开。”
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冰砸进滚油里,激起一阵无声的涟漪。
赵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加卑微地躬下身:“夫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
廖婉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赵管家是觉得,亡妻的忌日,正妻不能去书房找夫君问话?还是觉得,我这正妻的身份,连这点‘礼数’都守不住?”
赵福浑身一颤,不敢再言语,侧身让开了道路。
廖婉迈步走入书房。
随着她的进入,一股更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那是聂远舟最爱的沉水香,平日里闻着安神,此刻闻来,却像是在掩盖什么腐烂的气息。
聂远舟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背影清瘦挺拔,肩线平直,仿佛一座沉默的山。他的手里摩挲着一枚玉扳指,拇指在上面缓慢地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婉娘?”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外面雨大,怎么不叫下人撑伞送进来?若是染了风寒,日后身子虚弱,我可担待不起。”
廖婉没有回答。
她走到书案前,停下脚步。
桌面上摊开着一卷素白的祭文,旁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而在祭文的中央,赫然夹着一张朱红色的庚帖。
那庚帖上,“柳如烟”三个字写得娟秀灵动,与周围肃穆的祭文格格不入。
廖婉的目光在那张庚帖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从袖中掏出那一角被撕下的庚帖残片。
纸张已经被汗水浸湿,边缘有些发皱,但上面那枚朱砂红的印章依然清晰可见——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她将这一角残片,轻轻拍在书案上。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聂远舟转身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井。看到桌上的残片,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已预料到。
“这是什么?”
他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廖婉看着他,声音极低,语速平缓:“这是柳家的庚帖。也是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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