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一下。
油灯里的灯芯结了一朵暗红的灯花,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
廖婉屏住呼吸,手中的银剪刀并未落下。
她只是将那张庚帖,缓缓凑近了那团摇曳的烛光。
梅雨季的湿气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兰花的幽香,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甜腻。
这味道像极了聂远舟身上常带的沉香。
以前,廖婉觉得那是安宁的味道。
如今,只觉得窒息。
庚帖上的墨迹在热力的烘烤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模糊不清的背面,渐渐透出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那不是纸张本身的颜色。
而是某种特殊的药水,遇热显影后的痕迹。
廖婉的指尖微微颤抖。
翠儿站在一旁,双手紧紧绞着帕子,脸色苍白如纸。
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她知道,夫人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一旦被发现,便是欺瞒夫君、破坏礼法的大罪。
但廖婉的眼神冷冽如冰。
她盯着那行逐渐清晰的字迹,瞳孔骤然收缩。
烛火映照下,那行小字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墨团。
而是一句工整却略显潦草的承诺。
“此生不负”。
四个字。
力透纸背。
廖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四个字,她太熟悉了。
三年前,沈清秋去世前,聂远舟曾握着她的手,在这张宣纸上写下过同样的四个字。
那时,他说是给她的定情信物,夹在亡妻的遗物中,以此表忠心。
可现在,这四个字,赫然出现在柳如烟的纳妾庚帖背面。
而且,是用同样的笔触,同样的墨水。
不。
廖婉眯起眼,目光死死锁住那字迹的转折处。
那笔画的顿挫,那起笔时的轻挑……
不像聂远舟平日公文里那种端庄厚重的魏碑体。
反而带着几分娟秀与灵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
那是沈清秋的手书风格。
或者说,是有人刻意模仿了沈清秋的笔迹。
“夫人……”翠儿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惊恐,“若是老爷回来……”
“闭嘴。”
廖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放下剪刀,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象牙镇纸。
轻轻压在庚帖之上,防止热气散去后字迹再次消退。
然后,她从妆奁深处摸出一块洁白的丝帕。
小心翼翼地,将那显现出字迹的一面,拓印了下来。
丝帕吸墨很快。
当最后一笔收尾时,廖婉长舒了一口气。
那股压抑在胸口的浊气,终于散去了一些。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是聂远舟。
廖婉眼神一凛,迅速将丝帕塞入贴身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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