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的雨声比正堂更闷。
窗纸被湿气浸得发软,透出一种病态的灰黄。
廖婉屏退了所有侍候的婆子,只留翠儿在门外守着。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袖中的庚帖像一块烧红的炭,贴着腕骨,烫得人心惊。
“夫人,这……真的要看吗?”
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意。
她看着自家主子从袖中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黄纸。
那上面写着柳如烟的生辰八字,也夹着亡妻生前最后的一缕气息。
“看。”
廖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即将断裂前的呻吟。
“若不看清,怎么知道我们要撕开的是谁的皮囊?”
她放下金钗,指尖触碰到庚帖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这不是普通的婚书。
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那是长期被摩挲留下的痕迹。
聂远舟的手指,曾无数次抚过这张纸。
就像抚摸亡妻的脸庞一样。
廖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又放下。
剪刀太锋利,容易剪断关键的墨迹。
她要的不是破坏,而是还原。
还原那些被浆糊粘连、被岁月掩盖的秘密。
案几上放着一碗温水,水温刚合适,不烫手,也不凉心。
这是翠儿特意换的,怕水凉了伤主子的胃。
廖婉蘸了一点水,轻轻点在庚帖与祭文残页粘连的缝隙处。
动作极慢,极稳。
像是在拆解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机关。
浆糊遇水微化,但并未完全溶解。
这是一种特制的胶,耐潮,且干后坚硬如石。
只有用这种胶,才能将两张不同年份的纸死死粘在一起。
廖婉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在心里冷笑。
聂远舟果然好手段。
他想让柳如烟的名字,永远覆盖在亡妻的影子之下。
哪怕亡魂不安,也要强行拼凑出一个完美的“续弦”故事。
“夫人,小心!”
翠儿惊呼一声。
因为廖婉的手指抖了一下。
一滴水珠滑落,正好滴在庚帖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行小字,原本模糊不清。
如今,水渍晕开,字迹逐渐清晰起来。
廖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用指甲轻轻刮去边缘多余的浆糊。
一下,两下。
指甲缝里塞满了白色的胶渍,疼得钻心。
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纸上。
随着浆糊一点点剥离,庚帖终于从祭文的夹层中松动。
它不再是一张孤立的纸。
它的背面,还粘连着祭文的一角。
那一角祭文上,写着亡妻的名字。
两个名字,背靠着背。
一个是柳如烟,一个是已故的沈清秋。
它们共用着同一张纸的厚度,仿佛从未真正分离。
廖婉感到一阵眩晕。
这就是真相吗?
如此荒谬,又如此残忍。
她伸出手,想要将这两张纸彻底分开。
然而,就在指尖用力的一瞬间,庚帖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不是断裂声。
而是某种陈旧纸张受潮后发出的叹息。
廖婉僵住了。
她低头看去。
只见庚帖的背面,原本被浆糊遮盖的地方,竟然显出了一层淡淡的墨痕。
那墨痕极淡,像是被人刻意擦去,又或是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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