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声如闷鼓,一下下砸在青瓦上,震得窗棂瑟瑟发抖。
秦婉坐在铜镜前,指尖冰凉。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页——《秦氏宗谱·嫁妆附卷》的拓印件。
这是赵伯给的底稿复印件,上面那行淡墨批注“庚申年,借支银两,抵田产”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她的咽喉。
只要拿出原件,便是欠债不还、心虚畏罪。
若不拿,三十亩水田便成了二房邓柔的陪嫁,名正言顺。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风。
邓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婉儿,喝了吧。”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大夫说,你近日忧思过度,心神恍惚,需要安神。”
秦婉没动。
她看着那碗药,又看了看邓明袖口沾着的一点泥渍——那是破庙外泥泞地上的痕迹。
“夫君今日去了哪里?”她问,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邓明浑身一僵,随即苦笑:“去……去请大夫了。这深宅大院,夫人吩咐,明日祭祖,一切从简,不必张扬。”
从简?
分明是封锁消息,想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从而失去争辩的资格。
秦婉忽然笑了。
笑声极轻,带着几分凄厉。
她将手中的拓印件缓缓展开,放在案上。
纸张边缘焦黑,那是赵伯特意留下的火烧痕迹,也是唯一的信证。
但此刻,它只是一张废纸。
因为邓母要的不是真相,是规矩。
是“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规矩。
脚步声传来,沉重而急促。
翠儿冲进来,脸色煞白,压低声音道:“小姐!老夫人来了!周管家封锁了侧门,说是要搜查……说是怕您藏匿不敬之物!”
秦婉心中一凛。
搜查?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实是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疯”了,或者,彻底销毁她手中可能存在的其他证据。
还没等她反应,房门已被猛地推开。
邓母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色绸缎马面裙,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而冰冷的撞击声。
那是权力的声音。
邓母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面无表情,眼神浑浊却锐利,像两只秃鹫盯着腐肉。
“祖母。”秦婉起身行礼,姿态端庄,挑不出一丝错处。
邓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那张拓印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
“这就是你所谓的‘清白’?”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捏起那张纸,指尖用力到发白。
“秦家姑娘,你母亲当年嫁入邓家,凭的是什么?凭的是这一纸庚帖,还是你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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